但她知道的,从最开始就知道了。
她那个懦弱的,贪生怕死的哥哥已经先她一步学会如何从容不迫地拥抱死亡了。
而祝长生真正做下的决定,她没有一次忤逆过。
她就像那个一无所有、抱着仙丹、抱着茧的孩子,哪怕早就知道蝴蝶必定破茧,而后立马就会迎来死亡,却依然试图阻止怀中唯一的宝物碎裂。
祝长生挪开贴近的身体,徒留银丹瘫坐在地上,她怔怔地抬头,遗留的泪水漾出一层光斑。
光斑散去后是一张熟悉无比的脸,对着她粲然一笑。
在这失神的怔视面前,神明才缓缓垂眸,开那莲口:“这人间我看够了,你陪我也陪够了。我不会死的,只是……留在这里一直望着你,与过去没任何区别地望着你。”
“愿君越山涉水,天地任行,余生无忧。”
在这最后尘埃落定的祝愿面前,神女才缓缓展颜,竟比哭还难看,真正去回应他们不宣之于口的真相:“……什么啊,原来你一直有解药啊。”
“即使我一直陪着你,你也依然很孤独呢……但你现在已经不再害怕我离你而去了,这很好,这很好。”
这很好。
“你赢了,祝长生,我果然还是拗不过你。”
怀中的蝴蝶已然破茧重生,成为她熟悉而又陌生的样子。
她大概是被光晃了眼吧。
直到这时,银丹才溃不成军地承认——那是一只多美的蝴蝶啊。
……
情绪稍作平复的银丹问道:“解药呢?”
“在杨飞歌手上,我知道谷桡会帮你出去的,别害怕银丹,活下去。”
“……我走了。”
她终是没有回应。
吱呀一声开合,那道身影被永远的隔绝在了门外。
十年来,祝长生见证了银丹每一副的面貌与每一步的成长,而今天,他的蝴蝶终于要飞走了。
你走吧,趁着天色未暗。
你走吧,此去山遥路远。
“解药在这里。”杨飞歌举着双手,一只手上是单独的一颗檀木子般的药丸,另一只捧着一个小白瓷瓶,还是银丹最初给她的那只,她保存的很好。
银丹看也没看,直接抄起那个小瓷瓶就准备走,急得杨飞歌直接伸手拽住了她的衣袖,喊道:“你不是要拿解药吗银丹,是这个!”
“没拿错。”银丹没有回头,“让他留着反噬的时候再活下去吧。”
杨飞歌的手被挣脱开了,把银丹的衣服都扯得松了些,“银丹——!”
“我已决定好了。”
她再次站至门边,大声对着门缝喊:“谷桡!我要和你单独谈谈!”
谷桡无奈,“银丹,你就别白费力气……”
“和解药有关。”
门那边一下子就安静了,过了一会,门开了,男人恹恹的脸上还有几分不经意,显然他只当这是银丹为了让他开门的一点小手段。
他反手把门关上,“说吧。”
“同心蛊有真正的解药,就在阿兄身上,自始至终都在他身上。”
谷桡这下才一反敷衍的态度,眼神危险地与银丹对视,“现在在哪?”
银丹握紧了藏于掌心的小瓶,毫无畏惧地回视,“我已经吃了,放我出去,我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去蛇瞳池救方寻真,再带他一起离开。”
谷桡盯着她良久,才仰头释然一声叹慰,“居然,真有解药……”
随即,他举手破开了门,那天光明亮,终于射了进来,照透前路。
“你比她幸运,银丹,还能等到解药和离开的机会——那就去吧,别回头,外面的人拦不住你的。”
少女踏出门一步,深底紫调的装束在阳光下醒目无比,像个异类。
她似有所感地回头,最后再看了屋内的两人,目光却柔和得不成样子,没有怨恨与痛苦,权作告别。
阳光之下,她跑去了未来。
身边是嘈杂的人声,乱糟糟的动静,想要追出去把人抓回来,直到谷桡掏出了一个随身的盒子打开了,其他人都突然剧痛般倒成一片。
那盒子里装着几只斑斓的虫蛊。
杨飞歌终于送下来身子,顷颓地倒坐在地上。
幸好……幸好……真与假的解药长得如此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