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顶着一脸阴沉来到景华宫,他脚下凌乱,心也很乱。
就在刚才,绿腰跟他说江洛儿还活着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相信。毕竟,人都抬出宫外烧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直到他亲眼看见了那个“已经死掉”的人。
她就跪在那里,背脊挺直,见了自己甚至连半点慌张都没有,不仅如此,脸上还有挑衅,生怕自己看不见。
李启知道自己被骗了,被很多人骗了。顿时心窝起火,面目扭曲。
再加上王海毅的事一直像一根针插在心中,所有积压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他拳头攥紧,呼吸变粗,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一抬脚踹在了江洛儿的身上。
“贱人!!!”李启的声音在殿中炸开,像惊雷劈下。
江洛儿被踹翻在地,嘴中疼哼出声。
那一脚踹在肋下,疼得江洛儿眼前发黑,她蜷缩在地,却还在笑。
陆挽涟只觉得眼前这个人疯掉了,和曲微棠那个贱人一样。
李启恶狠狠地盯着地上的人,心中痛快了一半。那么些天了,他终于出了一口气。
之后,他袖子一甩,回了座上。
江洛儿在地上趴着,缓过那阵剧痛,撑着地面慢慢坐起。
“陛下这一脚怎么那么虚,”她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嘲讽至极,“莫不是人快不行了?!”
话罢,屋中鸦雀无声,江洛儿这句挑衅实在是让人发寒。在李启身边伺候的人都知道,自从他中了毒,就特别惜命。江洛儿的这句话无疑是在送死。
陆挽涟的脸色气得惨白,怒道:“江氏,你简直是放肆!”
绿腰则在一旁偷偷观察帝王的脸色。
座上的帝王脸色就如同风雨将至前的阴云,仿佛能滴出水来,他的眼睛里尽数是阴毒,像寒潭,不见底,不温暖。
只带给人以无尽的恐惧,与猜想……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曲微棠来了。她本就知道陆挽涟叫她来不会是好事,所以在进来之前可谓是做足了心理准备。
即使如此,当她见到了那个她不应该在这里见到的人时,心依旧死透。
江洛儿!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已经走了吗!还是她亲自送走的!!
曲微棠吓得脚步连退,整个人差点撅过去。她只希望现在是幻觉,希望这是一场梦,所有都是假的,所有都是假的,所有都是假的……
曲微棠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短到不到一秒的时间,却仿佛过了好几百年。
可是……
所有都是真的!
曲微棠的指甲掐进掌心,她拼命稳住自己的身形,支撑着自己往前走去。
她行礼,又起身。
陆挽涟看着曲微棠一副快要进棺材的样子,心中莫名开心,道:“棠贵妃,这是个怎么回事?”
曲微棠看了一眼陆挽涟,又偷瞄了一眼皇帝,然后才慢悠悠看向身旁的人,装傻:“臣妾不知。”
“不知?”陆挽涟是一万个不信的,“本宫记得当时江氏的事是陛下交由你来做的。”
曲微棠点头:“是臣妾失职。”短短几个字,把罪过放到最轻。
曲微棠听出来了,陆挽涟是想说自己与江洛儿串通,想把自己推下水。
但曲微棠不傻,她知道这种事是万万不可能应下。毕竟,江洛儿出宫之事,她俩从头到尾做的十分严实,除了她们几个根本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陆挽涟眼睛微眯:“哦?是吗?”
曲微棠垂着眼睫,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当时臣妾也只是嘱咐人处理江氏的尸体,仅此而已。为何皇后娘娘的话里像是觉得臣妾与江氏是串通好的,是一伙的呢。”
“那如果没有你,江氏是如何出宫的,又是如何逃脱太医眼下的?”
曲微棠面色从容,但心中早已慌乱,说真的,她是紧张的,也是害怕的。
这搞不好可是要杀头的。
“皇后娘娘这句话应该问我才对。”江洛儿突然说话。
而皇帝始终一言不发,因为他在想,也在听。
陆挽涟恶狠狠剜了江洛儿一眼,没好气道:“那你便说说。”
“那是我吃了假死药,所以躲过了太医。”江洛儿话说的简单,一句就没了。
假死药?
陆挽涟对此药略有耳闻。但她觉得这件事绝不会那么简单。那处理尸体呢?江洛儿是怎么从那些奴才手里逃脱的?
陆挽涟:“既然你都说了,那不妨把所有的都说说吧。”
江洛儿:“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成全你。”
“其实也很简单,有钱可是能使鬼推磨的,我早就买通了人,那日我特意派了人接应,等到侍卫把我抬至宫门时,便把我劫了下来。”
“之后的事,我不说你们应该也知道了。”
“这一切都是我算计好,包括入冷宫。”真假参半,最是难分辨,再加上说的模棱两可。江洛儿看中的就是这一点。
他们想知道的江洛儿说完了,之后就开始嘲讽。
“陆挽涟,你真当我那么蠢,会把你推入水中。我难道不知道皇帝宠你吗,我当然知道,可我就是故意的。”
“你当自己是什么货色,若不是可以利用,你觉得我会搭理你。”
此时此刻,陆挽涟和李启的脸一样黑。
不仅是因为江洛儿的口出狂言,还有前面她所言。若这人所言不假,那她真的是把所有人都给耍得团团转。
“好,真是好算计呀!”沉默已久的李启终于说话,不禁为她鼓掌。
“真是把我们所有人都耍的团团转,江氏朕真是小看你了。”
“陛下这是哪里话?”江洛儿不紧不慢地接话,很适时宜地露出一副欠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