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启正坐着,看起来有些疲惫,而疲惫中还透着一丝虚样。陆挽涟则在他旁边为他按着太阳穴。再往旁边,温桓竟站在一侧。
曲微棠垂眸行礼,李霓乐紧随其后,动作端庄得体。陆挽涟抬眼瞥了她们一眼,手上动作未停,唇角却勾起一抹不太高兴的笑。
“来了,”李启抬手示意陆挽涟停下,“来人,赐座。”
曲微棠落座,李霓乐则没有动,只听她道:“父皇看起来心情不佳。”李霓乐话在关心,却没多少温情。
李启只觉她心思敏捷,道:“最近陈御史的幺子当街打死了平民,如今百官递上了折子。”
说着他揉了揉眉心:“都说陈御史是忠良之辈,对国也有功,其子年少,不过是性情激烈了点,或可从轻,就连你祖父也是这般说。”
说着便看向温桓。温桓低下头,说:“陛下,臣知道你为难,但绝不能寒了臣子的心啊。”
“朕当然知道。”
“可是眼下民间闹得沸沸扬扬,朕实在是……”
陆挽涟见此,赶忙宽慰:“陛下最近就是操劳的太多了。要臣妾说啊,那御史就是闲的,自家儿子管教不好,反来烦扰陛下。”
温桓在一旁则是不语。
李启握住她的手,神色稍缓:“还是涟儿懂朕。”
“父皇,”李霓乐上前一步,“儿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你有主意,那便说来听听。”李启神色一喜。
而温桓则是神色一变,忙道:“陛下,万万不可啊!这朝廷之事,哪能轮到公主涉足。”
“诶,无妨。”李启示意他不要说话。
话语一落,李霓乐看了自己祖父一眼,然后立马正色,一身正气:“儿臣以为父皇应严惩不饶,陈小公子当斩。父皇,大启律法写得明白:‘杀人者死,皇子犯法也与庶民同罪’。”
温桓在一旁听着暗暗攥进了双拳。
“皇子杀人尚要偿命,何况他御史之子?再说身为官宦子弟,知法犯法,罪加一等。父皇说朝中有奏陈御史乃是忠良之辈,可依儿臣看,忠良之辈怎会如此放任自己的儿子杀人,而不作为。”
“且还有言,说陈御史于国有功,功过相抵,其子年少。”
“可是父皇,儿臣只想说陈御史于国有功没错,功过相抵,抵的也应当是他自己的过,而不是其子的过。”
“如果今日父皇以功过相抵放了陈御史家的公子,那日后屠了一城是不是也可说其父有功,功过相抵?”
“那是不是在告诉那些贵家子弟,天潢贵胄,可以随意屠戮百姓!”
“而其子年少,儿臣依稀记得御史家公子应当比皇姐皇兄还要年长。”
“如此,还有什么可以轻饶于他。”
“父皇,儿臣以为,若一日为君,为的便是天下苍生,平民百姓。”
“臣者知百姓受欺而不力谏,乃是臣之罪。”
“如今百姓遭受欺压而君不作为,那便是君之过。”
此话一出,曲微棠简直傻了,腾地一下站起身,满脸惊恐地看向皇帝,胆战心惊地观察他的反应。
而陆挽涟也是反应极大,向李霓乐怒斥一声:“放肆!”
可令二人没有想到的是李启竟是笑出了声,声音里是赞赏:“好!简直好极了!”
“好一个为的便是天下苍生,平民百姓!”李启抚掌大笑,“朕的满朝文武,竟不如一个未及笄的小丫头看得透彻。”
“朕之前说你有储君之范都是看轻你,你这一身乃是明君作为,以后若为君,乃是百姓之福。”
听此言,陆挽涟内心一震,然后带着狠意看向李霓乐。而这一举动刚刚好被曲微棠捕捉到。
反观,李霓乐的脸色则是不曾动容半分,她欠身,道:“父皇,儿臣方才所说,皆是为民,也是为君。”
“为民者可以不为君,方才父皇所言,儿臣不敢当。”
李启笑意更甚,接了下一句:“但是为君者定要为民。你有这般抱负,朕实在欣慰。”
“朕记得你也快及笄了吧。”
李霓乐点头。
“那朕便为你赐一个封号——明清,显你眼见之清,心中至明。”
李霓乐叩首谢恩:“儿臣谢父皇隆恩。”
“快快平身!”李启道。
“那今日,朕便依你所言。那陈御史之子,朕定严惩不贷。”
李霓乐还是一身正气:“父皇,儿臣只是说一说心中想法。”
“至于如何决断,全凭父皇圣裁,”李霓乐垂眸,姿态恭谨,“今日儿臣僭越,还望父皇恕罪。”
李启摆摆手,道:“都是朕让你说的,何来僭越之说。若你为男子之身,朕定当立你为太子。”
说完,他又笑了一下:“现在想来,若真能为国为民,是女子又未尝不可。”
闻言,陆挽涟的脸色更黑。
从康泰殿离开之后,曲微棠的心里一直忐忑不安。她总觉得今日李霓乐去往康泰殿这件事不简单。
但这也只是曲微棠的猜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