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林斯废墟。

叛乱者离开后，气氛却变得更焦灼。

【世界】和艾德里安爆发了争执。

以往，为了未来成功的愿景，面对【世界】的劝说，艾德里安总是会让步，但是这一次，恶魔牌的损失和【正义】的背叛，让他对【世界】所描述的未来产生了巨大的怀疑。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在努力，永远也达到不了你说的那个结果呢？”

艾德里安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指。

他是多么恐惧，在失去了一切后，却在终点面临失败。

既然如此，还不如，趁自己还有勇气拔出剑的现在，就不要输。

【阿德，你清醒一点！】

【你七岁许下誓言做我的骑士，你不记得了吗？】

【说好了要守护到倒牌的末日来临那一天】

【世界】哭丧着语气，它陌生地瞧着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青年，过去自己的每一句话，艾德里安都会奉为圭臬地遵循，它不明白，今天的这一幕，与曾经哪里有区别，值得自己的骑士深思熟虑。

乃至于背叛它。

艾德里安只是沉默，长剑在“锵”一声啼鸣后出鞘，湛蓝的光晕在月下倒映出雌雄莫辨的面庞，那双永远迷茫着的眼眸，却在此刻变得坚定似铁。

过去二十年，他只是【世界】的傀儡。

未来，即使只剩下一晚上。

艾德里安要做回自己。

他从指尖变出了神牌，上面的小天使显然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哀鸣着疯狂飞舞，脱落的羽毛在牌面上簌簌落下。

【为什么——为什么！】

艾德里安没有理会，手指一转，小天使在他手中倒换。

天地倒转。

十二翼尖端向下展开的天使失去了飞行的能力，光明绚烂的花园般的牌面，瞬间改头换面成漆黑的悬崖，天使从天堂坠落进深渊，高速地下堕、下堕，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

【救我！救我！】

世界尖叫着。

【求求你了，拉我上去！阿德！阿德啊——】

沛然的力量从天使手中流泻，来到了艾德里安的身体中，金发青年面若冰霜地展开虚无的金色翅膀，瞬间划过天穹，向远处费加罗和黑袍人离开的方向追逐去。

这就是倒牌的秘密。

以凡人之躯，窃取神明的力量。

最开始，这只是塔罗牌创立之初留下的一道后门，让神明即使被隔离在神界，也能出手干扰人国的命运发展。

然而在贪婪的神明越发不加节制的使用下，神牌的执掌者发现，倒牌的时长能持续得越来越久，只要趁神明不注意，不停地倒牌，神力就能被他们所窃取，灌注到他们的身体之中。

这时候，远在神界的神明们发现自己正在变得虚弱，也已经来不及了。

在22张大阿尔卡纳中，【愚人】和【世界】是不一样的。

【愚人】可以变化肉身，直接行走在人间，代价是再也无法回归神国。

【世界】则与人间界是一体两面，本是不存在的牌，然而随着人间界被窃取来的神力所膨胀、毁坏，它被迫浮现具体的牌面，寻找执掌者，企图在生命的最后挽救自己。

所谓神，不过傲慢的飞鸟。

自以为能横穿大海，在失去浮木的支撑后才发现，飞翔的能力只是幻觉。

…

另一座瘟疫之城，迦太基。

费加罗和黑袍人以飞行姿态赶路，不到半个时辰，城市的轮廓远远出现在地平线上。

因为即将进入大本营，两人都不够警惕。

背后突然闪烁起明亮的金光，照透了半边黑夜。

黑袍人在惊愕间仓猝回首，却见一支穿云光剑已经来到背心。

一切发生的太快，来不及闪避，那能量剑穿胸而过，黑袍人霎时吐出一口血，目眦欲裂地捂着胸口大吼：“谁！”

费加罗第一时间反应回身，高大的正义女神虚影凝聚，挡下了向他袭来的那一柄光剑。

虽然挡住了攻击，毕竟是有心算无心，费加罗还是被击退了百米远。

两人缓过心神，停下飞行，向来时路望去。

遥远的夜空在短暂的光明后又回复了黯淡，不多时，一个浑身沐浴在白色火焰中的身影拍打着炽金巨翼，飞到了他们面前。

白焰烈烈燃烧，挡住了身影的面庞。

费加罗眯着老眼，也看不透这个人的伪装：“阁下何人？老夫可不记得帝国中有你这等存在。”

火焰中的身影发出了嘶哑的声音。

“交出恶魔牌，否则，你俩尸横此地！”

俨然拒绝交流。

黑袍人捂着的伤口还在不断续地流血，惊讶于来者的情报之迅速：“不可能，恶魔牌是秘密出城的，除了【皇帝】和【愚人】，没有谁知道！而且，我们才刚刚取得恶魔牌，你是怎么做到在迦太基城外拦截我们的？”

火焰里的人影没有声音，只见双手缓缓抬起的动作。

他的背后，浮现了一个与正义女神同等高大的虚影，慈悲的面孔难辨男女，目含春色，朱唇带笑，仅仅一条轻盈薄纱包裹丰满的躯体，如玉葱的娇嫩手指托着枚妖紫色果实。

“【恋人】？”

费加罗与黑袍人同时惊呼。

这是他们完全想象不到的——恋人牌已有十年未曾出世，有占卜师占出，这张牌已经被上一任死去执掌者的对象将之与尸首一起掩埋，随后殉情结束了生命，除了这片天地，已无人再能知晓。

在短暂的震惊后，黑袍人不怒反喜：“就凭区区【恋人】，你也敢追杀我们二人？乖乖交出神牌吧，我给你一个干脆，否则别怪我心狠手辣。”

费加罗多考虑了一些，喃喃自语：“这也许可以解释你为什么能赶到，有趣，有趣，【恋人】这一世的对象，竟然是恶魔大公吗？”

也只有恋人，能够无视空间与时间，感应到另一张牌的所在。

“但恋人的战斗力……”费加罗叹息一声，摇摇头，只觉得一切发生的太可笑。

不自量力。

黑袍人的身后也浮现了半尊坍塌高塔的虚影，黑云滚滚，雷电神罚劈落。

无需再多言，三尊神影战在一处。

哪怕【恋人】的手中多了不知从哪来的一面小圆盾和一柄长剑，也只能在正义女神和雷霆的围攻下左支右绌，勉力坚持了十分钟后，已是灰头土脸。

那白焰人影倒是对两人占据了上风，精湛的剑术神乎奇技，以一敌二也力压费加罗与黑袍人。

“怎么回事，这剑术……”费加罗紧皱着眉心，颇感棘手，他全身都是大小伤口，要不是【正义】的神力支撑，早就败下阵。

黑袍人因为最开始受了偷袭那一剑，此刻更是不堪招架，口中不断吐着鲜血，连连被击飞。

眼看局面变成了五五开。

要么白焰人影先杀死费加罗和黑袍，夺取【恶魔】【正义】【高塔】。

要么正义女神和高塔化身先击败恋人，将【恋人】打回神牌形态，白焰人影那时便任人宰割。

也许是感觉到恋人不支，白焰人影的剑招变得急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