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佩尔：“您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那维莱特赶到时，亨德里克已经被韦佩尔枪杀了：“‘博士已经逃离枫丹’一事，是你故意透露给马库斯·德拉克的；也是你，故意让我注意到你，从而提醒我，马库斯在暗地里布置的后手和底牌。”

韦佩尔直截了当地承认了：“是的。您和公爵大人，是我见过最聪明、最具有正义感的人。所以，我才选择将最后的赌注押在你们身上。”

他深深吸气：“谁能想到，二十多年前的一对双胞胎，会同时被父母卖给人贩子，而后沦为贵族们发泄欲望的工具呢？”

“您不是想知道缘由吗？其实很简单，我弟弟掩护我逃跑了，而他却落得个被活活打死、埋骨荒野的下场——就是亨德里克·德拉克这个死老登干的！”

道出实情的那一刻，韦佩尔仿佛卸下了一个重担，逐渐松弛下来，转而变为一片空白：“我很可笑吧，那维莱特大人。”

看着韦佩尔的模样，那维莱特忽然想起了莱欧斯利。

少顷，那维莱特问道：“你处心积虑，潜伏逐影庭多年，甚至不惜成为仇人的爪牙，只为了在这一刻引爆所有事件，引开所有人的注意力，让你亲手完成复仇？”

韦佩尔竟然笑了起来：“当然不止了。”

他指了指自己：“为了得到德拉克家族的信任，我亲手为他们办了不少事，黑的白的都有——我要让元凶、为虎作伥者、以及我自己，付出应有的代价。”

那维莱特：“你让自己成为了最后在审判庭上指控他们的证人。”

韦佩尔：“没错。”

那维莱特：“值得吗？”

韦佩尔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没回答这个问题。

那维莱特换了个问题：“和博士有关的事，你还知道多少？”

韦佩尔如实答道：“我只知道，老德拉克在苏乐达工厂地下秘密修建了一个实验室，和博士合作，对神之眼持有者展开生物方面的研究，试图突破人类寿命的上限，求取延寿和长生的方法……我猜，芙宁娜大人也是因为这个，才遭到博士袭击的。”

那维莱特沉肃：“当真无耻。”

韦佩尔麻木：“我找到一名实验室的研究员，从他口中得知，实验仍未成功，但探索过程中，他意外研究出一种副产物，也就是后来被你们命名为‘昂诺恩’的退化药剂。”

“我从那名研究员手中得到了昂诺恩的配方，在苏乐达上市审批的过程中，随机在不同批次的饮品内加入了昂诺恩，并给了一个叫塞伦斯的家伙一大笔摩拉，让他找人伪装成愚人众的士兵，拦路劫道，在运往须弥的苏乐达里也添加了这种药剂。”

那维莱特：“塞伦斯也是德拉克家族的黑手套之一。这件事，你知道吗？”

韦佩尔：“略有耳闻，但我不在乎。他是个看摩拉下菜碟的家伙，只要有钱，别说拦路抢劫了，杀人放火的事他都敢干。”

“为什么要把影响扩大到枫丹以外？”

“枫丹到处都有德拉克家族的眼线，我只能小心翼翼地隐藏起自己……万一被察觉是我在背后搞鬼，我一定活不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韦佩尔苦笑：“越是把投毒的事情闹大，最好是能牵扯到多个国家，德拉克家族就越难逃脱逐影庭的追查。更何况，那是运往须弥的商队——谁不知道智慧之神尽知天下事？在她的国度里，如果有神之眼持有者出事，她一定能够察觉真相。”

听完这一番言论，那维莱特百味杂陈：“你竟然还算计到了这个地步。”

韦佩尔机关算尽，把愚人众执行官、执律庭、逐影庭，甚至是那维莱特和纳西妲，都纳入了他的谋算范围，只为彻底报仇。

韦佩尔抬眼就望见那维莱特的表情，不由得失笑：“您这是什么反应？我只是个连神之眼都没有的普通人，当然不可能把所有人和事都轻而易举地玩弄在我的股掌之中，我不过是在尽力把更多的人拉下水——浑水才好摸鱼啊，对吧？”

那维莱特无言以对。

对于一个活着就是为了复仇的人而言，其他人的性命根本微不足道，更何况，那维莱特能看出来，韦佩尔连他自己的性命都不在乎了。

少顷，韦佩尔道：“您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那维莱特：“的确有。你找到的那名研究员，他叫什么名字？”

“——我猜，那个人叫杜沙姆，对吧。”

一个沉稳克制，又带着几分慵懒随性的声音在客厅门口响起。

那维莱特的瞳孔骤然一缩：“！”

韦佩尔闻声望去，讶异道：“你怎么知道？”

那人没有正面回答，反倒说起别的话题：“我记得，枫丹有一部很著名的推理小说，在故事的开头，作者告诉所有读者，有人携带了一把枪。”

那维莱特闻弦歌而知雅意，补完了剩下的：“……而在故事的结尾，这人拿着枪，射杀了他的仇人。”

“嗯，是啊，一个多么完美、环环相扣的精彩故事。”

莱欧斯利一步踏入门内，双眸不曾离开那维莱特身上片刻：“后来，推理小说的作者们争相模仿，并将这种写作手法谓之为——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