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的纱帘被风吹得鼓起,他走过去用力关上窗户,“嘭”的一声,像要把它干碎。
这会儿谈屹舟是看什么都不顺心,去电视柜的抽屉里找备用蜡烛时,将那一身白骨的小摆件的手掰回眼下,竖起中指比了个哭哭的表情。
邬丛洗完澡出来时,谈屹舟正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干什么。
桌上的蜡烛已经燃烧了一小截,蜡油顺着柱身往下淌,在底部堆起一层类似裙摆的形状,微弱的火苗随着空气的浮动上下跳跃。
听到她过来,谈屹舟捞起准备好的新毛巾盖她头上:“擦干头发再睡。”
停电了,用不了吹风机。
邬丛穿了件吊带丝裙,往下扯毛巾时,细细的肩带落至半臂,她不甚在意地勾回来。
在她洗澡期间,谈屹舟也回主卧简单冲洗了下,此刻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水,在老式睡衣上洇下深色的水迹。
两种薄荷海盐味拥抱交缠,漾着蓬勃的生命力,像两瓶冒着气泡的莫吉托。
“周末你工作室开业?”谈屹舟双手撑在膝头上,明灭的烛光在他眼里闪烁。
邬丛擦头发的动作停住,抬起眼看他。
黑暗里,自己的影子在他脸上影影绰绰。
黑夜真是个好东西,它能放大人的一切感官,比如说邬丛探究的目光,还有谈屹舟一闪而过的失落。
“方窈姐给我发了邀请函。”他从手机里调出聊天记录向她解释,“说让我去拓展一下人脉,可能对乐队有帮助。”
“哦,这样。”邬丛手指卷着发尾,对他会去酒会似乎没什么看法。
届时各路品牌方、杂志总监,甚至是艺人团队都会都有涉及,作为一个新人,去认识点圈内人倒也无可厚非。
人嘛,总得自己踩着些路子往上爬。
这话说的平常,可落在谈屹舟耳朵里,那轻飘飘地语调像是一根细针,竟生出了几分复杂的滋味。
握在膝头的手不自觉收紧,他调整着自己的语气,尽量显得平和:“你呢?”
“你想让我去吗?”
毛巾吸饱了水,变得沉重。
邬丛将它搭在膝盖上,看着桌上那支燃烧了快一半的蜡烛,客观地给出建议:“方总说的挺对的。”
蜡烛的火苗猛地窜高了一下,映出谈屹舟黯淡的眼。
他都快服了,今晚邬丛好像就要跟他对着干似的,从开始到现在,说的话没一句是他爱听的。
眼看着邬丛的头发半干,他干脆站起身:“走吧,送你回去。”
邬丛坐在毛地毯上仰头望着他,卸了妆的脸少了几分凌厉,语气无辜地提醒他:“下着雨,还停电了。”
“嗯。”谈屹舟点头表示知道,径自往门口走,晃下已经打开手电筒的手机的手机,“打着伞呢,淋不到你。”
但邬丛依旧坐在原地没动,纤细的手指捏起睡裙的细带弹了下,打在皮肤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肩头的牙印有些刺痛,她忍着幽幽开口:“这是你挑的衣服。”
这是打算赖他这儿了。
谈屹舟拿伞的手顿住,彻底明白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细细回想了番,邬丛确实只让他帮忙拿下换洗衣服,而他默认了她今晚会就在这儿。
知道自己再怎么胡扯都不是她的对手,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把伞原封不动地放回原处,走回去拉起她的手往卧室走,破罐破摔道:“那就睡觉。”
邬丛跟在他后边亦步亦趋,还不忘挑衅:“一起睡?”
“不然?”谈屹舟回头睨了她一眼,强装镇定。
他攥着她的手没松,还微微加重了力道,以此来表明自己坚定的决心。
一天舟车劳顿,又经过刚刚一番折腾,邬丛是真的累了。
进了卧室后,她刻意忽略谈屹舟那点不自然,自顾自掀开薄被坐过去,打着哈欠拍拍身旁的空位:“睡吧。”
说完,她也没管谈屹舟什么反应,倒头就睡。
谈屹舟绕过床尾,从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下。
床垫随着他的重量微微下沉,邬丛能感觉到她后背那一块地方在往下坠。
她闭着眼往那边挪了下,本就睡在床沿的谈屹舟下意识地往外挪,半个身子都悬在空中。
“再躲要掉下去了。”邬丛开口,声音困倦。
谈屹舟动作堪堪止住,小心翼翼地往里蹭了下,没有回应。
身旁很快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他绷紧的肌肉也因此放松下来,闭上眼准备入睡。
只是老天爷似乎并不想让他那么好过。
在他快要睡着时,半梦半醒间胸口横了道手臂,突如其来的架势让他呼吸一颤,散在枕头上的长发搔着他的肩膀。
黑暗中,谈屹舟无措地睁眼,早已平静的心跳卷土重来,鼓动血液流向四肢百骸,每一个细胞都在失控地叫嚣。
想了半天,他还是轻轻下床,去柜子里找了床新的薄被,一个人跑去了客厅,在心里祈祷这荒唐的一夜快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