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怪痛苦呜咽一声,捂着肩膀佝偻着腰,背鳍都萎靡垂下。
苍旻喘着气,重新举起剑朝着它凸起的脊背砍去。
“小心!”寒商突然大喊。
苍旻来不及反应,等他靠近水怪背后时,被水怪一尾巴重重扫了出去——巨大的鱼尾狠狠拍在他的腰腹上,像是被车撞了一样。
他被拍到一堵石墙上,整个人微微嵌入墙体。他猛然咳出一口血,甩了下手从墙上下来,抖落的碎石砸在他的肩膀上,却如千斤坠压得他跪倒在地。
寒商飞快瞥了他一眼,面色严肃,嘴唇紧抿,手镯红光暴涨。她收敛气息,再次加固鱼尾的禁锢,呼吸一轻再轻,盯着湖中央胡乱扑腾的水怪,一点一点把弓拉到极致。
松手的刹那,箭矢尾部的金色流光如同一道金色丝线在空中飞速伸展,准确无误打裂水怪头部的石头头盔。
水怪的鳞甲由上自下依次裂开,连同手背上反光的甲片也剥落入湖。
水怪痛苦地倒在湖面上,佝偻着身体死命挣扎着,被金色丝线捆住的鱼尾动弹不得,鱼鳍大张,因充血而显得有些发黑。
金色弓弩散去,寒商抽出骨刀,纵身一跃靠近水怪,泛着寒光的刀锋对准水怪高昂头颅下脆弱的脖颈。
水怪大抵是感受到杀意靠近,奋力一拍鱼尾,激起的巨大水浪把毫无防备的寒商卷入湖底。
它嘶吼一声,突然抽出水鞭卷上寒商的小腿,水流在湖底扭成一股绳索,拽着寒商往湖底去。
糟糕……刚才情绪太激动,体内的神力正在倾斜……
寒商挣扎了一下,却没有足够的神力挣脱水鞭,只能给自己套了层保护法阵,静待力量流转回来再行事。
“殿下!”苍旻还没缓过来便见湖面上已无寒商的影子,顾不得身上的剧痛,重新拾起剑飞身劈向水怪。
他太担心寒商,没有注意到身上的疼痛在慢慢消失,也无暇顾及剑身光芒的异样。
闪烁着金色光芒的长剑劈开烈风和水怪的嘶吼,一剑干脆利落地斩下水怪的头颅。
那颗如嶙峋巨石的奇怪头颅风滚草般滚了几圈才慢慢停下,温凉的鲜血溅上他白皙如玉的脸,猩红的血迹一路沿着滚动的路径蔓延,最终在头颅停下的地方凝成一个小型的血色湖泊。
肾上腺素褪去,苍旻握着剑的手都在抖,裸露在外的皮肤传来刺痛,像是被针扎似的。他搓了搓手背,有点慌乱地丢开剑,在原地转了两圈,四处搜寻着寒商的踪迹。
他嘶哑着声音大喊:“殿下!殿下!你在哪里?”
他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眶也泛起红。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转头看向水怪的鱼尾,金色丝线依旧牢牢缠绕着萎缩的鱼尾。
那金光光彩依旧,如同流动的云彩,璀璨而夺目。看着那丝线,他的心慢慢安定下来——可力气被抽离的感觉突然涌上来,他腿脚忽的软了,没走两步差点倒在地上。
“殿下……肯定还活着……”苍旻目光无神,喃喃念着,指关节上的大片血迹已然凝固,手指的屈伸都有些困难,碎裂的血痕掉落,像是墙角剥落的细小墙皮。
力量逐渐被抽走,他整个人都有些虚脱。他眼睛忽的被什么晃了一下,思绪才转过来,看到了滚落在脚边的那颗流光溢彩的珠子。
苍旻愣了一下,想起他们此行的目的,以及不久后水怪会重新复活,他忍着落泪的冲动,趴下身子去够那颗珠子,学着回溯之门里寒商道模样把珠子抛起来。
珠子在空中似是凝滞了一瞬,紧接着,像是被什么托举了一般,慢悠悠飘到树干的凹槽里,海底突然亮起来,深紫色的果实变为红色。
见状,他刚想飞身上去摘,却见一道红色身影掠过——是寒商。
刹那间,苍旻的呼吸都停了一瞬。当红色的衣袂掠过上空,占据他的视线,他破天荒生出一种庆幸的错觉。
寒商摘到了聚魂珠,便落下来拉起苍旻的手,往秘境大门跑去。
熟悉的暖流再次回到他的身体,而他看着寒商的侧脸却没注意到这奇怪的一点。
出了秘境大门便见宿鸳在门后久候多时,她看了眼寒商,眼睛蓦地瞪大,面露担忧,有些欲言又止,道:“神女殿下的封印……”
“无碍。”寒商淡淡道,“可有补充神力的果实?能否再给我一些?”
“自然。”宿鸳面色凝重,猜到寒商的状态不好,立刻命人去取。
“殿下……”苍旻难掩语气中的焦急,看着好似刀枪不入的寒商,心里漫上一阵自卑,声音也低了不少,“你没事吧?”
“没事。”寒商气息稳定,相握的手还在给他输送灵流,这让他一阵羞愧。
苍旻再次生出疑惑,为什么寒商会挑他来处理这条衍生线呢?他好像除了拖后腿之外一无是处啊。
寒商像是看出他的心中所想,轻轻擦了擦他脸上的血迹,道:“已经很好了。”
闻言,苍旻更沮丧了,像是条耷拉着耳朵和尾巴的大型犬,瓮声瓮气道:“可是我什么忙也没帮上。”
“你在这里就是最大帮忙。”寒商道。
“真的吗?”苍旻这会还以为寒商是在安慰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可他忘记了寒商不擅长安慰人——这根本不是安慰,而是最惨忍、最赤裸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