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筠走后，明涯一个人在树下站了很久。他抱着拂尘，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拂尘，过了一会才转身进了寒商准备去的那间医馆。

“殿下……”苍旻刚想问他们要不要现在就进去，转头一看寒商已经先行一步，他只好赶忙跟上。

寒商站在柜台前和郎中说着药方，而一旁的榻上明涯揽着一个清瘦男人的肩膀，正低声说着什么。

那男人瘦得厉害，眼窝深陷，两边的颧骨高高凸起，搭在明涯手上的五指干瘪发黑，关节突出，像一截细扁的枯竹。

“那是他弟弟吗？”郎中转身去取药材，苍旻凑到寒商身边，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两人。

“应该。”寒商也瞥了眼。

她沉默了一会，摩挲着无名指的戒指，若有所思道：“没想到还有新人物。”

“新人物？”

“嗯。”寒商道。

她处理了那么多次和双生姐妹相关的衍生线都没见过这两个人，偏偏在最后一条衍生线出现了。

“没事的，殿下。”注意到寒商不停摩挲戒指，苍旻明白她心下烦躁，便温声安慰道。

郎中拿着称好的药材回来，正慢吞吞算着账目。

寒商捏了下苍旻的手，示意他去打听一下明涯的事情。

苍旻愣了一下，略一思索，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转头走到明涯身旁，道：“这位小公子可是病了？我瞧他这幅模样，很像我前些年行走江湖时见过的一种奇怪病症。”

明涯抬眼看向苍旻，紧紧抿着唇，下颚线紧绷，银灰色的瞳孔透着一股冷意，问：“你也是修仙的？”

“是的是的。”苍旻笑着偷偷瞄了两眼虚弱靠在明涯身上的男人，“这位公子器宇不凡，难道也是修仙的？”

明涯一开始一眨不眨地盯着苍旻的表情，听完这句话，他紧绷的神经忽然放松下来，整个人的气场都舒展不少。

“是。”他道，让开了一点，面色凝重地看着怀里的人，“这是我弟弟，他确实生了一场大病……公子可知道怎么治疗这病？”

这会寒商已经付完钱拿到药材，苍旻便道：“公子稍等一下，我的……同伴买好药了，她眼睛不便，我去扶一下。”

说着，快步走过去。他下意识想牵寒商的手，指尖擦过手背的瞬间，他想起来寒商和自己的关系还没有亲密至此。

淡淡的失落笼上心头，苍旻转而隔着衣料空空握住寒商的手腕。他眼神黯然，轻声道：“走吧。”

寒商一时没动，衣袖下的玉镯亮起来。她抿了下唇，没做别的动作，跟着苍旻走到明涯兄弟俩前面。

明涯看着寒商眼上的白色绸缎，不知为何总有些抗拒，那是一种来自内心最深处的不适，就像久居黑暗之中的人忽然见了微微的亮光也会感到刺眼和想要逃避。

“这就是你刚才说的好像有怪病的那个人吗？”寒商突然道。

苍旻一激灵，大脑飞速运转，顺势接下：“对。”说着，他转头看向明涯，脸上带着温和礼貌的笑容，说话时语速微快：“她对这个病了解得更多一点，让她看看吧。”

说完，他有些紧张地看了眼身旁淡定从容的寒商，掌心不知不觉已经沁出些许冷汗。

明涯瞥了眼寒商手上捆成一叠叠的药包，狐疑道：“你们两个不是修仙的吗？怎么对这个病也有了解？”

“对医术也略懂一二。”寒商淡淡道，“我曾诊治过这种病，所以对这个病也了解许多。”

大概是寒商举手投足间那种西胸有成竹的淡定气质起了作用，明涯愣愣地看着她，还真让寒商看了他弟。

寒商还真像个瞎子似的在空中胡乱摸了一把之后才顺势摸上明涯弟弟的手臂，若有所思似的诊了会脉，又摸摸他的额头，探探鼻息。

寒商收回手，搓了搓指尖，又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她沉默片刻，才道：“高烧难退，四肢无力，呼吸困难……还有，他的灵核融化了，是吗？”

话音落下，苍旻有些紧张地看向明涯，总感觉脑门有液体往下流，却见明涯两眼放光，像是见到了救世主似的。

“您……您怎么知道……”明涯几乎要哭出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求求您救救我弟弟明骁！他、他还年轻……不能就这么……”

寒商把他扶起来，道：“这病很难治……但也不是没有希望。”

她顿了顿，心里大概知道是为什么了，又道：“这大概不是病，是诅咒。你杀过高阶魔物吗？”

明涯的脸色忽然变得煞白，一丝一毫的血色都褪得干干净净。短短几秒里，额头已经冒出细密的汗珠，他呆滞地看着寒商，唇微张，良久，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的。我……我杀过一只高阶魔物……”明涯垂下头，目光飘忽不定，声音嘶哑得不行，简直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