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旻一夜未眠,在院子里望着月亮,静静坐了一晚上。回溯之门里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只要他闭上眼,黑暗中必定出现一双流着血的红眸。
那血痕如蜿蜒曲折的水道,流经他的心,又如荆棘般深深刺痛他。
清晨的第一缕曦光越过高墙落到院子里,微风擦过苍旻的脸,他忽然察觉到什么,一回头便见寒商站在巨大的玻璃门前。
苍旻有些不知所措地站起来,一时间手足无措,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安放,注视着玻璃门后的寒商,心又蓦地沉下去。
寒商推开玻璃门,静静地望着他。
两人站在清晨薄雾里相顾无言——看着半推开玻璃门站在灰蒙蒙客厅里的寒商,苍旻想,他应该说点什么。
可是他应该说点什么?
“走吧。”还是寒商先开了口,还是一贯的风轻云淡,好像昨晚的一切都是他受惊出现的幻觉。
寒商又恢复了这一世他们天界初见时的冷淡疏离。她抚了抚衣上的褶皱,松开扶着门框的手,转身进了屋内,“去找花无谢。”
“找谁?”苍旻声音拔高,一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看着寒商挺拔的背影。
寒商似乎是叹了口气,静默片刻后转过头来,远远地望了他一眼,一字一句道:“花、无、谢。”
寒商尾音落下的瞬间,苍旻感觉自己的大脑短路了——花无谢。
哪个花无谢?回溯之门里的那个吗?
可是他们不是从回溯之门里回来了吗?怎么还会和花无谢打交道?
“别想了,快点走吧。”寒商的声音远远传来,像是山谷里的回声。
苍旻忙不迭跑进屋内,喘着气看见寒商站在玄关处回头望着自己,手搭在灰金色的门把手上,白色衣袖垂下,半掩着只红色的玉镯子。
他的心怦怦跳起来,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不自觉屏住呼吸,脚步一轻再轻,尽可能平静又沉稳地走到寒商跟前。
“……你真的,不准备说点什么吗?”苍旻见她一脸平静,心里生出几分委屈和怨怼,忍不住覆上她放在门把手上的手,阻止她开门的动作。
寒商被圈在门和苍旻之间,脑袋后面就是对方硬邦邦的胸膛。
空气里飘来对方衣服上的淡淡香气,她抬起头看向苍旻委屈的眼睛,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无意识握紧门把手,声音发紧道:“你想我说什么?”
“这条衍生线……到底是什么?”苍旻压着哽咽,眼眶却已泛红,道,“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也不相信我就是我……那你为什么……要带我进这条衍生线?”
寒商几度张开嘴又闭上。她转过头,避开苍旻泪盈盈的眼睛,平静的声音下藏着无尽的痛苦和挣扎,“……我说不出口。”
——这对她来说是一场凌迟。
回忆,割舍不了的爱,熟悉的人,像万千飞刀在黑暗中片过她。
“……你不要再问了,回溯之门里有你想要的答案。”寒商低声道,甩开苍旻的手开了门走了出去。
苍旻愣愣地站在原地,被拍开的手上还残留着寒商的体温。
离开家,外面的景象和回溯之门里他们寻找花无枯时居住的明湖庄大差不差。
他站到客栈门口,愣愣地抬头看向上面的朱红门匾——是回溯之门里他们住的那个客栈。
“怎么不走了?”寒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联系渐远,她才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苍旻的方向。
看见地上光滑的青石板,寒商一顿,这才意识到自己走到了哪里,也明白苍旻为什么不走了。
她沉默地走到苍旻身边,道:“别看了,赶紧走吧。”
看着顶上的朱红门匾,苍旻似乎看到前世的自己拉着寒商跨过门槛有说有笑地走进店内——他有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
前世与现实交织重叠,回忆一晃而过——他真的不再是他吗?
“哎哎……客官不要站在门口呀,”店内走出一小厮朝两人招了招手,“挡着人嘞。”
“抱歉。”苍旻低声道,一垂眼便看向身侧的寒商,脑海里翻涌起陌生的记忆。
他道:“如果我找回了前世的记忆,你是不是就能接受现在的我就是前世的我了?”
寒商一愣——话虽如此,可转世的代价就是失去上一世的记忆,哪怕重走一遍前世,也不可能完完整整地想起前世。
“这是不可能的。没有人转世之后还能想起前世,这是不可违背的法则。”她语气平静,不参杂任何感情,让苍旻恍然有种自己是她座下虔诚跪拜求看一眼的凡夫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