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不曾告知于我?”
“您为了案子的事儿,忙得脚不沾地,我怕您没工夫听。”
“那你为何要讲给她听?”金冗撑起身子就要走,被郎齐一把拦下。
“您让我每日都去看王妃,还要关照她的饮食起居。那她总是问,我瞒不住啊……您去哪儿,我喊人备车。”
“不必了,我走着去。”
茶馆的墙砖已经被挪开,只剩下坍塌的木梁和烧得焦黑的残垣。杨夏站在废墟前,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些烧焦的气味。
棺椁已经在茶馆放了两日,幸而天气凉爽,尸身还没有腐败。
前不久,映秀还与她同塌而眠,笑着闹着。如今她却被放在这冰冷的棺椁之中。杨夏想要推开棺盖,再最后看一眼这个陪伴了自己两世的姑娘。
身旁一人伸出手拦住了她。
“别看,他们二人皆是被活活烧死,已……不太看得出人形。”
“富大人。”杨夏抬头看到来人,用手抿去脸上的泪,颔首示意。
“杨姑娘,这儿已经着人收拾妥当了。我听闻这茶馆出事,一早便赶来。听衙役们说伙计和掌柜的都死在了里面,我还以为……”富仪令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还好,你无事。
“你知道我是谁?”杨夏记得,自己先前与他相见之时皆是以纱蒙面,还冠了母亲的姓氏。
“我与你父亲本就相识,恐怕你不记得了,我还曾到府上做客。起初在茶馆遇到,本以为只是音容相似。直到你称自己姓宋,我记得,你母亲便是姓宋。不然为何,我要将同僚请来与你捧场。”
“那你就不好奇,我为何要隐瞒身份。”惊讶之余,杨夏有些感激他并未将自己之事告知他人。
“杨家对外宣称你身故,却见你自己做起了生意。定是有你自己的苦衷,我只是奇怪,为何杨大人故去,丧仪之时也未曾见到你。”
与富仪令交谈,稀释了她心中的哀恫,却又被他提起父亲,胸中憋闷,似是缠绕了一圈圈的麻绳。
重生归来,此前唯一的遗憾,便是未能在父亲故去前见他一面。想到这儿,她眼眶发酸,眼泪落下,脸上便有温凉的触感略过。
杨夏睁开眼,只见富仪令的手悬在搬空,手指上挂着她晶莹的泪珠,手腕却是被人擒住。
“夏儿乃是吾妻,富大人此举僭越了吧。”
富仪令试图将手臂从金冗掌中挣脱出来,可毕竟是文官,力道怎都敌不过曾督军戍边的。“你带人捉拿夏姑娘,关押在顺天府,京中谁人不知。想必你们二人先前的关系,早已不作数了吧。”
“王爷为何来此,此地腌臜,还请贵人移步。”杨夏后退了一步站定,与面前二人错开距离。
“赵小五曾于危难时救我一命,却平白被牵连,丢了性命,我为何不能来?事发之时,我并不知晓。若知他二人有难,我又怎么会袖手旁观。”金冗松开富仪令的手臂,眼眸微微颤动。
“郎齐早已知晓,你却不知?!还要瞒我到几时?世人道你心狠手辣,不曾想你连救命恩人都可以置之不顾。若不是你将我关进大牢,我或许……”
“若不是我将你关进大牢,死的就不仅是他们二人……”
……我自己都险些丧命,又如何能护得住你。
杨夏听他如此说,起身要走。他将将扯住她衣袖,“夏儿,我知道你现在不想听我解释,可我真的不知。”
“您自重,民女戴罪之身,还请王爷放民女回去。”
见他扯住衣袖的手未曾松动半分,杨夏眼眶中积攒的眼泪再也停留不住,争先恐后地溢了出来。
想到映秀他们在大火中挣扎,耗光了最后一丝力气,也没有等到救兵。而自己在牢中望眼欲穿,却什么也做不了。
“我不想看到你……放我走吧。“
看到她哭红了的双眼,金冗内心松动,放开了手中的衣袖,好像被抽空了浑身的力气,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富仪令陪着杨夏回到家中,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这是方才靖王托我转交予你,还让我转告,原先加害你之人是继母苏氏,信中所写,不可全信。”
杨夏接过信,之间信封上写着——姐姐亲启,杨婉敬上。
既然要害她的人是苏氏,知道自己仍苟活于世,为何叫杨婉写信前来。她想不通二人的目的,干脆将信放在桌上,不打算拆开。
“多谢富大人送我回来,可你我独处一室多有不妥,您也请回吧。”
“愚这就回,等姑娘休息好了,可来太府寻我。丧葬事宜也已经准备妥当,明日便出殡。”
走到门口,富仪令又停下脚步,伸手想要抚向她的头顶,又收回了手,缓缓地说:“逝者已矣,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