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未想明白,林中的人已经走到尽头,一双绣工华丽的靴子最先映入眼帘。
“……娘?”祝珩愣住了,他怎么也想不到,他娘会出现在这里,此时此刻,怎么可能?
长公主看到祝珩,也愣了一下,显然也没想过会在这见到他。
“你怎么在这?”
母子二人几乎是同时出声。
祝珩朝长公主跑过去,把她一双冰凉的手握在手心里,“我有事来此,荒郊野岭的,你怎么在这?”
长公主微微喘着气,见到熟悉的人,心中稍稍安定下来,捋了一下鬓边散落的头发。
“我迷路了。”
“迷路?”
“嗯,你爹说这一带风光好,带我出来游玩,到了之后我太累,小憩了一会儿,醒来后其他人都不在,我想着寻他们一寻,这就迷路了。”
长公主越说,祝珩心里头疑虑越大。
不管从哪方面看,他爹都不是粗心大意的人,怎么可能会把他娘一个人留下。
说着说着,长公主声音越来越小,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珩儿,你爹……是不是出事了?”女人面色苍白,只要一想到丈夫可能出了什么意外,她就心如刀绞,别看她平日霸道跋扈,作威作福,其实丈夫和儿子就是她的天她的地,长公主这一生爱惨了这两个男人,谁都离不得。
听了她的话,祝珩冷哼一声,没有多说,只是揽上她的肩,把焦急不已的母亲纳入怀中,“娘,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
他确定了,这些人不仅是想要他的命,还想连他娘的命一起要。
贪心。
他们已是瓮中之鳖,贪心的家伙又怎么会轻易放他们离开。
祝珩脚下刚动一步,一只箭便不偏不倚射到了脚尖的位置,若是偏个毫厘,射到的就是他的脚了。
祝珩倒吸一口凉气,他还未说什么,长公主已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张开双臂挡在祝珩身前,方才担忧的神情已被盛怒取代。
“谁!”
“尔等宵小!胆敢在本宫面前装神弄鬼!还不速速出来受死!”
不管威力如何,反正气势已足够骇人。
祝珩忌惮着那羽箭,把母亲拉至身后,对着望不到头的密林望去,“阁下想必就是那送信的神秘人,在下此番前来,是为了解救心上人,就算阁下想要在下的命,也该让我见一面……”
他话还未说完,密林中涌出一大群黑衣人,来人都蒙着面,看上去都是一些小喽啰,看来为首的人是不打算出面了。
祝珩冷笑一声,一边护着长公主,一边与那些黑衣人厮杀缠斗。
双拳难敌四手,按照祝珩原本的打算,他一个人虽说不能逃出生天,但也能撑到祝临来,不过现在多了一个长公主,对方人又那么多,他多少有些力不从心。
半个时辰过后,地上已经多了乌泱泱一片尸体,祝珩手上也多了不少刀伤,艳红的血正不断往外流淌,很快浸湿了他月白的衣袍。
“珩儿……”长公主满是担忧,恨不得用眼神生吞活剥了那些可恶的黑衣人。
祝珩“啧”了一声,心道失误,该穿件深色衣服的,如今这模样过于狼狈。
“你爹怎么还不来?”长公主颊上多了一条泪痕,林中这样大的动静,与她来时的地方相隔又不远,安庆侯不可能听不到,而且发现她不见了,他也应当让人出来寻,可他没有。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还有什么想不到呢。
长公主嗤笑一声,握了握儿子被血淋湿的手。
“珩儿,我与他夫妻一场,没想到他竟这般狠毒。”
“娘……”
“我早就知道了。”长公主闭了闭眼睛,一滴泪垂落下来,“他在外头养了人,还生了个儿子,前些日子,他那外室吵着要搬进侯府……”
长公主性格刚硬,眼睛里头揉不得沙子,别说是进府,就是那小贱人和她的儿子,她都一并想捏死了去。
若是此事捅出来,安庆侯绝没有好日子过。
所以他出此下策,和旁人勾结,送他们母子上断头台。
“我早就知道了,哈哈哈哈哈哈,他还当我不知呢,哈哈哈哈,我不过是等他与我坦白,数十年夫妻情分,不过如此,不过如此啊!”
此时他们已被团团包围住,再想逃出生天也难了。
长公主又哭又笑,已是万念俱灰。
她真心对待的枕边人要杀她,此乃诛心。
若是还有机会,她定是要将安庆侯剥皮抽筋,以解心头之愤。
可是没有机会了,她推了祝珩一把,替他挡下那破空而来的箭矢,一箭穿胸,金尊玉贵的长公主,死在儿子跟前,死在丈夫的算计之下。
“娘——”
随着声嘶力竭的嘶吼,她缓缓陷入沉睡。
祝珩怀里抱着逐渐冷却的母亲,身上的血在以极快的速度流去,他身心俱疲,已经没有了反抗的力气。
他也反抗不了了。
他听见利刃划开皮肉的声音,是那般清晰,用血造就的溪流流淌的更欢快了,他一低头,腹部突出的长剑分明已被血染红,却仍旧泛着盈盈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