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美人的祖父,盐运使陈海。”赵璋放下笔。
林清歌屏住呼吸,等待下文。
“朕告诉他,陈美人宁死也不愿侍寝,还伤了朕。”赵璋冷笑,“你猜陈爱卿什么反应?”
“想必......魂飞魄散。”
赵璋站起身,走到窗前:“江南盐运使一职,朕已另有人选。陈家三代把持盐政,是时候换换了。”
林清,不知这其中暗含了多少政治博弈。皇帝借机削弱陈家势力,既保全了颜面,又达到了政治目的。
她不知道赵璋为什么突然对她说这些。
“清歌,朕很高兴,可是份喜悦却无法与旁人分享,你明白吗?”赵璋突然问。
当然无法分享,这关乎男人的尊严,跟谁说合适?若非陈美人激烈之举,也不会给他这样一个契机,为彻底掌控江南盐政,撕开了一个口子。江山远比一个女人的性命重要得多。
林清歌抬眸,小心翼翼地问:“恭喜陛下。那陈美人她?”
赵璋定定地看着她,忽然笑了:“这宫中已经没有陈美人了。”他走近几步,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今日你陪朕用膳。”
赵璋的心情很不错。相比于得到一个妃子的心,权利的绝对掌控对他更有吸引力。额头的伤口像是勋章,显现着帝王的能力,不费一兵一卒,解决心头大患,而这一切只需要牺牲一个女人。
“在想什么?”赵璋轻笑,吻了吻她的发顶。
林清歌犹豫着开口:“陛下,陈美人没了?”
赵璋敛起笑容似笑非笑:“不然,你觉得该如何?”一股寒意从脚底透过,直浸到她心头,林清歌突然发现,赵璋难以让人察觉的冷血之处。
林清歌迅速拉回神志:“臣妾并无他意,陛下英明神武,自有决断,臣妾只是觉得陈美人有些可怜罢了。”
赵璋彻底收起笑容:“她砸伤朕,你觉得她何处可怜?”林清歌知道自己多言了,不打算再继续说些什么,赵璋却不依不饶:“你直言即可,此次陈美人还算是帮了朕,不管你说什么,朕恕你无罪。”
林清歌知道此刻的自己什么都不应该说,陛下兴头正盛,她何必去打扰陛下的兴致,可想起陈美人顺着眼角滑下的泪,想起同为女人的她们最初都是不愿意入宫的缘分,憋在心头的话,脱口而出:“陛下赎罪,臣妾并非想为陈美人辩解些什么。只是同为女子,臣妾能够理解陈美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家在世间的种种选择,总是由不得自己,家族的兴衰,父辈的荣辱为何总要系于女子的身上?若是能选,谁不想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陈美人伤了陛下是错,可若不是陈家执意送心有所属的陈美人入宫,这一切或许也不会发生。”
赵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有之,陈美人与人私相授受,即便是不入宫,也是不守妇道。”
林清歌:“古语有言:“食色,性也”,人之所以为人,正是因为区别于牲畜的情感,却发乎情,止乎礼,若不是陈家毁约在先,陈美人应当是遵循婚约嫁给她的未婚夫,如此算来,怎能说是不守妇道?”
赵璋:“你为何总要帮着她说话?”
林清歌:“臣妾只是有感而发,并非帮着陈美人说话。女子在世间本就艰辛,臣妾即便是旁观者,也感触颇多。”
赵璋起初的喜悦之情已经尽数褪去,此刻眼神不悦地盯着她:“再来一次,若是能选,你是不是也不愿意进宫做朕的妃子?”
二人之前便是因此生出种种嫌隙,林清歌哪里还敢虎口拔牙:“事无定数,已然发生的事情,便是发生了,臣妾不后悔,即使再来千次百次,臣妾与陛下也一定会有千百次相遇的机会。”
赵璋此刻倒是分外清醒:“朕知道,你最初不愿意入宫,因着这点,你觉得与陈美人颇为相似,处处替她说话。清清,你应该庆幸,你没有这样的一个青梅竹马,若是有,朕会弄死他。”
赵璋继续道:“旁人如何朕不在乎,可你心中,只能有朕一人,现在今后,你的一整颗心都要装着朕。朕知道你善良,但是为陈美人的事,朕依不了你,她的事你也别管了,以后不许再提。”
林清歌知道赵璋理解不了她的小女儿心思,也不多做强求,陛下要的是,他凌驾在所有人之上。林清歌听话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赵璋见她如此,此刻也没了用膳的心思:“你回去吧,朕有空再召你。”
林清歌福了福身:“臣妾告退。”赵璋看着她离开的身影所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