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无忧做了个很长的梦。
这梦当然不是有关记忆的梦。因为这梦毫无逻辑,没头没尾。
她在梦境中漫无目的地游荡着,脚步虚浮,随便一迈就能迈出八丈远。
然后她突然被梦里的人扇了一巴掌。
一脸懵逼地回过头,只见一只比她矮一截的卡通棕熊正怒目圆睁,掐着它笨重的水桶腰,气势汹汹地质问:“你吃我的袜子为什么不晾干,说啊!”
梦中的周无忧听到这话竟瑟缩了一下,似乎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
还没等梦中的自己开口,棕熊忽然又变成了面瘫脸,慢悠悠道:“算了吧,我不计较了,这样显得我特别流氓。”
不是,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周无忧懒得和这只无赖的棕熊计较,刚想转身离开,突然眼前一亮。
没错,眼前一亮。所有的视野都被刺眼的光糊住了。
那只棕熊还站在后面,声音陡然失真,邪恶道:“这都不醒?快十二点了,我看你能躺到什么时候……”
嘭!
窗外炸开一连串鞭炮声响。
周无忧睁开了眼睛,猛地坐起身来。
“?”阿依娜还站在窗边,双臂保持着拉开窗帘的姿势。
她在刺眼的阳光中侧过身,看着周无忧因为起来得太猛脑供血不足,痛苦地瘫回床上的样子,有些欲言又止。
“呃呃……”周无忧在冬日的阳光下痛苦扭动。
“……我就说了句话,很小声,又没真叫你。”阿依娜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一只冰凉的手贴上她的手背,“反应这么大干嘛?”
她知道周无忧现在身体情况不好,一觉睡到快到中午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她自己也是十点多才慢悠悠爬起来的,按懒惰程度,她没资格嘲笑周无忧。
周无忧已经在一脸懊恼地起床了。她不想穿太正式的衣服,于是扶着墙、穿着睡衣就下了床。
阿依娜看着她跌跌撞撞、重心不稳的样子,突然又有些恍惚了。
曾几何时,每天清晨她醒来时,身边的位置早已空了。唯有床尾叠得整齐的今日衣裳,和那个掖得严实的被角,证明有人曾细心准备过她的清晨。
厨房门总是敞着,汩汩热气裹着米香飘来。当她梳洗完毕,总能看到那个挺拔优美的身影在灶台前转身,将丰盛的早餐端上桌,带着一身人间烟火气的温柔。
窗外又响起了零星几声鞭炮响。
周无忧怔怔半晌,突然说:“今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啊。”
大年三十,这个她错过了整整两次的日子。如果不出意外,她也不会再记起之前的那些大年三十是怎样的了。
阿依娜听闻此言只是微微一笑。
“出来吃饭吧。”她背过身去轻声道,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
今日除夕。
黑夜如昼。
但不可否认的,这是一个沉默的除夕。周无忧缩在沙发角落里等着春晚开始,墙上的85寸大电视还在播春晚赞助广告。
多少年了都是如此。
阿依娜没有和她坐在一起。她提前坐在了餐桌那边,拿出了一个化妆包,开始对着补光镜细细地打着粉底。
她并不是要出门。厚重的粉底遮住了脸上的疲惫和憔悴,遮瑕液则巧妙地挡住了黑眼圈。
化完妆后静等片刻,手机按时响起。微信视频通话铃声急躁万分地催促着,阿依娜迟疑了一会,摁下了接听。
叮!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看2035年乙卯春晚……”
“爸,妈!”阿依娜换上满面笑容,向屏幕对面的人轻轻挥了挥手。
屏幕那边立刻传来了热切的呼喊声和笑声。随着镜头移动,众多亲人往这里看过来。他们之中有长辈,有平辈,有小孩,都在用民族语言高兴地问候着什么。
最后,镜头视线转回,落在了一对笑得满是皱纹的夫妻脸上。
那位略显苍老但体态丰腴的女人,无疑是阿依娜的母亲茹仙古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