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时,夜色已经彻底淹没了维也纳。
深夜的风从落地窗缝隙钻进来,带着一丝微凉。
陆景只喝了少量果酒,脸颊泛着浅淡的薄红,脑袋昏沉而松软,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在酒精的作用下松垮下来。
他懒得开灯,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到床边,整个人轻轻一倒,陷进柔软的大床里。
就在他即将闭上眼沉入睡意的瞬间,枕边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景缓慢地抬起手,摸过手机。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他盯着那两个字,指尖微微发颤,迟迟没有动作。直到铃声快要自动断开,他才深吸一口气,稳住颤抖的呼吸,缓缓按下了接听键。
“小景同志——”
电话那头,传来那道熟悉到刻进骨血里的声音。
语调轻轻拉长,带着一点刻意装出来的轻快,却怎么也藏不住底下沉甸甸的疲惫,像是熬了无数个深夜,又像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思念,终于在此刻漏出一角。
“我好想你啊,”秦初轻声说,声音哑得很淡,“你那边的工作快要结束了吗?”
陆景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胸腔里一阵密密麻麻的发酸。
他轻轻闭上眼睛,平稳了片刻气息,才慢慢开口,声音轻而软:“嗯,马上收尾了。”
“太好了,我终于马上要见到你了。”秦初在那边低低的笑了一声,“等你回来,我给你做饭吧,我学了几道菜,想让你尝尝。我陪你去看展馆,回来要好好休息。”
他絮絮叨叨,全是细碎又温柔的安排,像在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嗯。”
陆景只应了一个字。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望向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
耳边是秦初没话找话的声音,说着警局的小事,说着小区的变化,说着天气,说着一切无关紧要的日常。
那些琐碎的、平淡的、毫无波澜的句子,却一句一句,砸在他最柔软的地方。
终于,在一阵短暂的空隙里,陆景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秦初,我想好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连呼吸声都瞬间静止,仿佛连时间都跟着顿住。
秦初明显僵住了,连一丝多余的动静都没有。
陆景望着天花板,喉结轻轻滚动,继续轻声说:“等回国,我当面和你说吧。”
漫长的沉默蔓延开来。
静得能听见彼此遥远的呼吸,静得能听见心跳一下下撞击胸腔。
久到陆景几乎以为,对方已经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终于,秦初的声音再次响起。
低沉、沉重、异常平静,平静到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藏着快要绷断的紧张。
“……那我等你,好好休息。”
陆景轻声回应:“你也是。”
话音落下,没有多余的告别,没有拖泥带水。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忙音。
电话挂断了。
房间重新坠入死寂。
陆景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躺在床上,望着无边的黑暗。
窗外,维也纳的灯火遥远而温柔。
心底那团缠绕了整整一个半月的迷雾,在这一刻,终于开始缓缓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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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的维也纳,天空飘着细碎的凉雨。
陆景收拾好所有行李,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也收好那份在异国他乡慢慢沉淀、终于清晰的心意。
陈安和Corin一起送陆景。
他与陈安、Corin在机场紧紧拥抱告别。
“陆景,一路顺风。”陈安拍拍陆景的肩膀。
“嗯,有机会再见面,两位幸福。”
“哎呀,你都祝福好几次了。”Corin笑着说,“你也要幸福呐。”
“嗯。”
陆景弯起眼睛,轻轻点头,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坚定。
飞机腾空而起,穿过云层,向着家的方向飞行。
十多个小时的航程里,陆景没有合眼,脑海里一遍遍预演着见面的场景。
飞机落地的那一刻,陆景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
在一周前的那个傍晚,陆景还收到过秦初发来的消息。
此人的语气带着藏不住的雀跃,一字一句都写着期待:“等你回来那天,我一定去机场接你。”
十多个小时的飞行落地,机舱门打开,熟悉的空气扑面而来。
陆景拖着行李箱,随着人流慢慢走出到达大厅。
偌大的机场人潮涌动,人声嘈杂,他目光平静却认真,一寸寸扫过接机的人群,寻找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可是没有。
从头到尾,都没有秦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