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斯的资金流在进入SWIFT系统前，被分流了。”温传指着屏幕上一条异常曲折的红色链路，“他把大部分资金绕道开曼群岛的一个空壳公司，试图规避穿透式核查，而且……”

来不及说话，温传低头继续迅速操作，严绪时接过话头，“他在反向追踪我们的系统IP。瑟斯从来没打算过要老实配合，他想借着我们的系统做跳板，洗白他的钱，顺便摸清传瑾的底细，以此来威胁你们。”

“好狠的手段，”郑冉欣倒吸一口凉气，她语气沉了下来，“如果让他反向追踪成功，传瑾的内部财务数据就会被泄漏，到时候白白送给他一个把柄。”

“他想黑吃黑。”凌疏皱了皱眉，问：“能切断吗？”

“他在用分布式节点攻击，硬切根本来不及，”温传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敲击键盘的速度飞快，“除非……有人能在物理层面切断他的资金收款。”

“那就让他的人，亲自来撤销。”凌疏沉声道。

只要让瑟斯在十分钟之内撤销操作，他们的系统就能抓住那个瞬间的漏洞，锁定瑟斯的主账户，这样一来，瑟斯同样跑不掉。

“十分钟……”凌疏看了眼时间，“他现在应该还在楼下。”

“我去。”凌疏言简意赅，转身就往外走去。

“阿疏。”郑冉欣喊住他，“太危险了，现在是他更胜一筹，你过去只会被他刁难。”

“没事，”凌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严绪时，“他肯定赌我不会下去，但我偏要。”

严绪时看着他片刻，点了点头，“我等你。”

凌疏点头，推门而出。

楼下会议室。

瑟斯倚着椅背，一边抽着雪茄，一边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代码。

“老板，传瑾的系统防火墙比想象中的要厚，还需要五分钟。”律师汇报道。

瑟斯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加紧。”

“是。”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打开。

凌疏站在门口，神色平静，盯着瑟斯。

瑟斯看到是他，并不意外，他挑了挑眉，说：“凌，怎么？后悔了？想求我把名字划掉么？”

“不，”凌疏走进会议室，随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我是来提醒你，你的钱，快被冻结了。”

瑟斯夹着雪茄的手指一顿，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你说什么？”

“SWIFT系统触发了红色预警。”凌疏面不改色地扯谎，“你的资金在绕道开曼群岛时，被系统判定为‘高风险洗钱链路’。现在国际刑警的网络安全科已经锁定了你的IP。”

“如果不立刻撤销，你的所有海外账户会在五分钟之内强制冻结。”

瑟斯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但凌疏的眼神太过平静，脸上也没有任何波澜，像一汪深水，看不见底。

“你在诈我。”瑟斯冷笑一声，明显不信。

“你可以赌一把。”凌疏拿出手机，点开一条早就准备好的假新闻——那是严绪时刚刚伪造的‘国际金融监管突发行动’的快讯，“你可以看看，我是不是在诈你。”

瑟斯扫了一眼手机屏幕，脸色骤变——新闻标题鲜红刺眼、触目惊心，而发布时间就在三分钟之前。

瑟斯用法语暗骂一声，他猛地站起身，对着律师吼道：“撤销，快！”

律师立刻操作，“是，老板！”

就在撤销发出的一瞬间，楼上办公室，严绪时他们盯着屏幕，嘴角扬起，严绪时说，“抓到了。”

随着瑟斯的撤销，资金回流的那个瞬间，严绪时和温传的程序就像是一张大网，死死扣住了瑟斯的主账户链路。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向图瞬间清晰起来，所有的洗钱证据，都被完整地固定下来。

“阿疏，可以了。”严绪时给楼上发了条消息。

楼下会议室。

凌疏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瑟斯，不用撤了。”

瑟斯弯着腰，闻言抬头，眯着眼睛，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凌疏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上面显示着严绪时发来的“传输完成”四个字，“你的底牌，我已经看光了。”

瑟斯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但他毕竟是瑟斯，短暂的失控过后，取而代之的是他眼底的疯狂。

“看光了？”瑟斯突然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将雪茄扔了，走到会议室门口，当着凌疏的面，“咔哒”一声，反锁了会议室。

他转过身，一步步逼近凌疏，直到将凌疏逼退墙角。

瑟斯单手撑在墙上，完全把凌疏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把凌疏从头到尾的打量着，最后视线移到凌疏的脸庞，那双眼睛里透露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凌，你是不是忘了，这里虽然是在大陆内，但有些手段，是不分国界的。”瑟斯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他抬起手，冰冷的指尖轻轻划过凌疏的脸侧，最后停留在他的脖颈上，低声警告，“你以为拿着几张破纸就能威胁我？我大不了现在就可以让你‘意外’消失在这间会议室里。”

“没人会知道的。”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僵住，只能听见几人的呼吸声。

瑟斯的手段，凌疏一向了解。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瑟斯，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瑟斯这种人，打定了主意要在大陆内巩固，是不可能亲自动手杀人的，这里也不是国外，他当真觉得他杀了人就不会被抓到么？

传瑾资本到处都是人，更何况他既没有枪，也没有带多少人。

所以，他只是在赌，赌凌疏敢不敢，怕不怕死。

“你可以试试。”凌疏抬眼，迎上瑟斯的目光，声音淡淡，“但你赌不起。”

“因为在你动手的前一秒，严绪时已经设定好了程序，”他声音变得懒散起来，他微微勾起嘴角，扯出一丝笑意，说，“只要我十分钟内没有输入终止代码，你所有洗钱的证据，就会自动发送给国际刑警和，”他抬手，想要推开瑟斯，“你的所有仇家。”

不过瑟斯比他高大，没有推开，瑟斯勾了勾嘴唇，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会儿，片刻，他的指尖从脖颈处缓缓向上移，冰凉的指尖落到凌疏的嘴边，这才停了下来，他丝毫没有慌乱，而是说道：“凌，你说我们要是早些遇见会怎么样呢？”

话音刚落，瑟斯想了想，早些是多久呢？

最好是在他被枪抵着的前一周最好，想到这，他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失落来。

“不怎么样，无论什么时候遇见，都一样。”

凌疏趁瑟斯短暂失神时，再次抬手，推开他。

瑟斯被他猛地推开，愣了几秒，又听见凌疏继续说：“Seth, retourne sur ton territoire.”

他的声音依旧冷淡，只不过这不再是清澈的、缓慢流动的泉水，而是突遇一块阻碍后，终于能够继续流下的欣喜，以及不愿再遇见的警告。

瑟斯死死盯着他，几秒后，他发出了一声嗤笑，他回答了凌疏的问题，“不一样，凌。”

他走到门口，解开反锁的门，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阴骛，却含着道不清说不明的意思，他说，“这笔注资，传瑾不用给了，但这笔帐，我记下了。”

“凌，下次见面，我们继续。”瑟斯盯着凌疏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他握住门把手，又慢慢吐出字句，“J'attendrai toujours.”

“随时奉陪。”凌疏淡淡说道。

至此，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