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秒针一秒一秒走过,偌大的会议室里只有这秒钟的声音,让人听了莫名紧张。
瑟斯一边用手托着下巴,兴致极高地看着凌疏,还匆匆瞥过他的右手,眼神漫不经心,一边用手玩着雪茄,翻过来,又翻过去。
他身后的律师团队也一样盯着凌疏,想看看这位故人会怎么做,是否还是会像在海外的那些年一样,不服输,不认输,拼了命般的也要赢。
但是,很可惜的是,他手中没有什么筹码了。
可令他们十分意外的是——凌疏没有动。
他和以前一样,平静、淡漠,只能看见他的手轻轻颤抖。
凌疏忽然轻笑了声,那笑声很轻,却在这安静的会议室格外刺耳。
“瑟斯,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凌疏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原本那双平静无波、甚至带着淡漠的眸子里此刻竟含着一种几近冷静的疯狂,直直地迎上瑟斯那双漫不经心的蓝色眼睛。
他说:“你说传瑾比你更需要这笔钱?你说你随时都可以走人?”
凌疏耸耸肩,语气透出一种当真无所谓的意思出来,声音却很沉,“那你尽管走。只要你今天走出这扇门,明天关于你海外账户涉嫌洗钱的匿名举报信,就会出现在国际刑警的办公桌上。”
瑟斯玩雪茄的手猛地一顿。
身后的律师团队想要出声呵斥,他们都低估了凌疏,他的筹码比想象中的要危险。
还没开口,就被瑟斯抬手制止,他眯起眼睛,同样站起身,身子微微前倾,“你在威胁我?”
“不,这是交易。”凌疏放开撑在桌子上的手,直起身和他保持一段距离,“我知道你在洗钱,你也知道我知道。我的原计划确实是硬刚,逼你接受审计。但冉欣说得对,和你这种疯子硬刚,只会得不偿失。”
瑟斯勾起一抹笑意。
凌疏顿了顿,眼神扫过桌上那份被瑟斯扔回来的报告,语气突然放缓,“所以,我改了主意。瑟斯,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没必要同归于尽。”
瑟斯:“所以?”
“我只要你签个字。”他重新拿起那份报告,翻开到第三页,指尖重重地点在那行不起眼的条款上,说,“这份‘合规背书’的确是个幌子,但它的核心条款——SWIFT穿透式核查,是你目前唯一的‘护身符’。”
瑟斯想要的是‘干净钱’,可只有SWIFT穿透式核查才有这个作用,他们早换成了这个更具有诱惑的诱饵。
凌疏盯着瑟斯,一字一顿,“现在的国际金融环境你也清楚,你的那些钱,在台面上只是炸弹。一旦监管收紧,你的那些海外账户会被瞬间冻结,你也不想功亏一篑吧?”
他重新将这份报告递给瑟斯,笑了笑,说:“而这份报告,表面上是传瑾为了自保做的‘合规背书’,实际上,一旦签署,你的资金流就会被打上‘已核查’的标签。”
“你是想赌一把,赌我们不敢举报你,然后带着随时都可以炸了的资金离开?还是想利用传瑾的这份‘背书’,把你的黑钱彻底洗成国际公认的‘干净钱’,哪怕代价是让我们看一眼你的底牌?”
凌疏重新靠回椅背,双手抱胸,做出一个“请便”的手势。
计时器还在走,但身份已然转换,现在该着急的,是瑟斯了。
“瑟斯,你现在就可以走,赌我们会不会两败俱伤。或者,你签下你的名字,拿走你的‘护身符’,我们也拿到我们想要的,嗯……你所说的合作方。这是一场双赢,还是双输,全在你的一念之间。”
说完,凌疏不再看瑟斯,而是低头看了眼计时器。
“还有十分钟。”凌疏淡淡提醒。
瑟斯盯着凌疏看,眼神透着一丝怀念——他在凌疏身上,看到了一种久违的、令人怀念的东西,那是和他一样的,在刀尖上的疯狂,他弯了弯唇,不由得想起,那是很久以前,枪抵在头上的滋味。
刺激,但又让人着迷。
他不得不承认,每一次见到凌疏,他都能给自己一种惊喜。
比如上次的宴会,他签下合同的那一刻起,比如现在,把“审计”变成了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洗白通道”。
“呵。”良久,瑟斯低笑出声。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眼神里的杀意陡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玩味,和惊喜。
“凌,你真是让我越来越惊喜了。”瑟斯拔开笔帽,在报告上行云流水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凌,你最好祈祷,这份你送给我的‘护身符’,可别成了你的‘催命符’。”瑟斯将报告合上,推给凌疏,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
凌疏接过报告,看都没看那上面的签名,转身就走,“那就拭目以待。”
“我很期待。”瑟斯玩味地笑了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这才重新坐下,把玩了许久的雪茄点上,吐出阵阵烟圈。
“老板,这……”律师不安地开口,“我们就这样签了?那个SWIFT核查……”
“签了。”瑟斯打断了他,目光晦暗不明,“凌说得对,现在的局势,我们是处在落势,只不过……”
瑟斯回想起他那双右手,还是那样的脆弱,他低笑了声,“他想查我的底细?那就看他有没有那个能力,接得住我回送给他的‘大礼’了。”
凌疏走出会议室,深深吐了口气,但他依旧紧绷着神经,直到进了电梯,这才微微松懈下来。
他低着头,将右手抬了起来,左右翻转,看了看,刚刚瑟斯不止一次瞥过他的右手,他在想些什么?
凌疏自嘲一笑,大概是在想自己的右手似乎没有任何好转,还跟以前一样,脆弱不堪。
电梯门打开,凌疏抬头,便看见了严绪时,他正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等他。
严绪时见凌疏出来,他直起身,目光在他的脸上扫了一圈,向凌疏走去,问:“你怎么样?”
好久没有人在这里等着他,先问他怎么样了。
想到这,凌疏心里升起一股雀跃,真的要离不开他了。
“我还好,不用担心。”凌疏笑了笑,他眼睫弯着,似乎这才是发自内心的笑。
凌疏把那份签过字的报告递给严绪时,语气像是彻底放松下来,“他签了。”
严绪时接过报告,快速翻到签名页,看到瑟斯张扬、不拘章法的字,说:“签了就行。只要他签了字,进了这个局,他就跑不掉了。”
“阿疏辛苦了。”他摸了摸凌疏的头,趁他没有反应过来,微微侧过身,快速在凌疏脸颊亲了一下。
凌疏愣了一下,抬手碰了碰被严绪时亲吻过的脸颊,明明只有一下下,他却还是感到热热的,分不清是一个吻热,还是脸红而热的。
凌疏低声“嗯”了下,撂下一句“温传还在等我”就匆匆离开了。
严绪时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低头笑了声,也追了上去。
两人快步回到温传办公室,郑冉欣和温传早已等待多时,先是看到凌疏,纷纷道了句:“辛苦了。”
凌疏:“没有,大家都辛苦。”
温传看见严绪时手上的报告,长舒了一口气,狠狠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放松了一下一直紧绷着的身体,“终于上钩了。”
严绪时把报告放在桌子上,打开电脑,连接上早已准备好的数据端口,“接下来,就看他的钱干不干净了。”
按照协议,给瑟斯的资金需要通过SWIFT系统进行‘合规背书’核查,而严绪时和温传早在后台植入一个隐秘的数据抓取程序,一旦瑟斯的资金流进入系统,所有的资金链路、海外账户关联人,都会在他们的屏幕上无处遁形。
屏幕上的进度条正在缓缓走动:
10%……
35%……
50%……
办公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全都很安静,要么静静坐在沙发上,要么盯着电脑屏幕,目不转睛,似乎只能听见电脑散热的声音。
“等等,”温传忽然眯起眼睛,肩膀再次紧绷起来,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迅速操作,“不太对劲……”
“怎么了?”凌疏闻言,立刻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