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们的去处既定，名册很快报给宣徽院统辖。接下来的日子，尚宫局忙着筹备婚嫁事宜，从礼仪流程到妆奁物件，事事都要安排妥当。这日，太皇太后的恩旨传下来，特赐尚宫局众宫女一场宴席，算是为即将离宫的姐妹们送别。

宴席设在尚宫局后院的正厅。几盏油灯悬在梁上，照得屋内还算亮堂。长长的条案上摆着比平日丰盛许多的菜式，没有山珍海味，却都是热气腾腾的，有炖鸡，有蒸鱼，还有几碟时令蔬菜。宫女们按品阶坐着，平日里紧绷的面容此刻松快了些，低声交谈着，偶尔能听见一两声压抑的笑语，看上去倒也是一派言笑晏晏的景象。

蔡尚宫坐在上首，待屋内安静些，开口道：“今日是太皇太后恩典，为离宫的姑娘们送行。你们在尚宫局勤勉做事，都是好孩子。往后离了宫要好好过日子，莫忘宫里规矩与尚宫局情分。” 话落端起茶盏，“我以茶代酒，祝你们前程安稳。”阮翠云坐在左侧，听 “离宫” 二字，夹菜的手微顿，望着窗外出神。

下方的女官们也神色不一：即将离宫的那些人，神情大多复杂，有茫然的，也有松快的，强装着笑颜；而留下的，有的真心高兴，举杯说着祝福的话；有的默默吃菜，不知在想什么；还有几个年岁小些的，眼圈红红的，只是强忍着没掉泪。

万慧坐在人群中，吃得不多，话也少。有人过来寒暄，她便应上几句，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安静听着旁人喧闹。坐在她旁边的陆巧云却一直沉着脸，筷子没动几下，碗里的菜几乎还是满的。姚金玲低头默默吃着，只觉得司膳房的手艺也就这样，明明看起来不错的肉菜，吃在嘴里却没什么味道，像嚼蜡油。

宴席散得早，毕竟第二天还要当差。众人三三两两起身散去。姚金玲正和刘三好一道往回走，忽然瞧见陆巧云几乎是拽着万慧的胳膊，把她拉向回廊拐角的暗影里。两人脚步顿了顿，默契地转了方向，往另一条通往耳房的小路走。经过拐角时，风裹着压抑的争执声飘了过来。

“......你明明能留在宫里！为什么主动去？那些军汉......”是陆巧云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怒。

姚金玲和刘三好脚步没停，甚至没敢侧头去看，可声音还是轻轻飘进了耳朵。万慧轻轻叹了口气，明明很轻，在黑夜里却异常清晰：“留在宫里，又能怎样呢？一辈子困在这宫墙里，到老还是孤孤单单的。我就想，像宫外普通妇人那样，嫁人生子，过安稳日子......我想试试。”

后面的对话模糊了，只剩下陆巧云压抑的啜泣声。姚金玲回到自己窄小的房间。她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站了好一会儿。面对展笑容投来的疑惑眼神，勉强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