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圆把方堃抱回他的住处,把方堃小心翼翼地放在那张略显狭窄的单人床上。
方堃一沾枕头,就彻底陷入了昏睡,眉头因为高热而痛苦地蹙着,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却有些干裂。
原圆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有点生气。
既气那个李树兴惹是生非,更气方堃不顾惜自己的身体。
他伸手探了探方堃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像被蛰了一下似的缩回手。
这温度,对一条蛇来说,实在是太灼人了。
他笨手笨脚地想给方堃掖掖被角,又觉得这薄被子大概也没什么用。
正琢磨着是不是该去找点水来给他擦擦物理降温,门外就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
玲姐端着一盆水和一块干净的毛巾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神里满是担忧。
“原圆,方老师怎么样了?”她小声问道,把水盆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烧晕了。”原圆言简意赅,语气还是有点硬邦邦的。
玲姐叹了口气,浸湿了毛巾,拧干,轻轻地敷在方堃的额头上。
她看着原圆那张紧绷的漂亮脸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原圆啊,刚才你说……要把李树兴送到药材厂去……这,这不太好吧?那不就是让他去死吗?”
原圆浅色的眼睛瞥了玲姐一眼,没什么情绪:“他难道不该死吗?”
玲姐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用力擦了擦眼睛:“可是……可是杀人……这……”
她只是个普通的后勤人员,末世来临,她想的也是和大家一起活下去,主动去结束另一个人的生命,哪怕那是个恶人,她也觉得心里发怵。
“方老师醒着,肯定也不会同意的。这是造孽啊……”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床上昏睡的方堃忽然不安地动了动,含糊地呓语:“不能……不能杀人……原圆……别……”
声音很轻,却像根小针,在原圆心里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
“这不是杀人。”原圆试图跟玲姐讲道理,虽然他觉得这道理再简单不过。
“现在没有吃的。还要分出一个就算放在以前也够枪毙十次的坏蛋?”
他想起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点好吃的,都舍不得吃,要留着给方堃补充营养,现在却要浪费在一个垃圾身上,就觉得浑身鳞片都要炸起来了。
“可是……”玲姐张了张嘴,看着原圆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从现实角度看,原圆说得没错,李树兴就是个祸害,留着不仅浪费物资,还担着风险。
可她心里那关过不去。
原圆见玲姐说不出话,但脸上还是不赞同的神色,又看了看床上因为一句梦话而显得更加脆弱的方堃。
“玲姐,”他忽然说,“麻烦你去跟王哥说一声,看着李树兴,等我一会儿。我……我跟方堃谈谈。”
玲姐愣了一下,看看原圆,又看看方堃,最终点了点头:“好,我去说。你……你也好好说,方老师还病着呢。”
从原圆说要杀人的那一刻,她就有点害怕这个蛇精。
“我知道。”原圆闷闷地应了一声。
等玲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原圆拉过一张椅子,坐到床边。
他盯着方堃烧得通红的脸,开始组织语言。
他觉得自己占着理呢。
没过多久,或许是被额头上更换的凉毛巾刺激到,或许是被原圆那存在感极强的视线盯着,方堃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他眼神涣散,花了点时间才聚焦到原圆脸上。
“原……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原圆应了一声,伸手把他额头上快变温的毛巾拿下来,重新在冷水里浸过,拧干,再敷上去。
动作算不上熟练,但很认真。
冰凉的触感让方堃稍微清醒了一点,他立刻想起了昏迷前的事情,挣扎着想坐起来:“李树兴……他……”
“躺好。”原圆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没什么力道,却带着不容置疑,“王哥看着呢,跑不了。”
方堃被他按回去,浑身无力,只能焦急地看着他:“你……你不能把他送走。那……那是杀人。”
又来了。
他决定好好跟方堃掰扯掰扯。
“你觉得我做错了吗?”原圆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我没有‘杀’他。”他特意强调了“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