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堃推了推眼镜,看着这个秩序井然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的地方。
心里那点因为找到基地而升起的喜悦,早就被刚才严苛的检查和原圆引起的关注冲淡了。
原圆没说话,只是那双浅色的竖瞳,在基地苍白的光线下,悄无声息地再次微微缩紧,像捕猎前的毒蛇,冷静地评估着这个看似安全的“巢穴”。
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严实了,那声音闷闷的,好像把外面那个危机四伏的世界彻底隔开。
方堃心里那点刚冒头的轻松劲儿,没停留几秒钟,就被眼前这地方的景象给冲没了。
空地上是挺整洁,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垃圾,以前的厂房被改成了住人的地方,一排排的,窗户后面偶尔有人影晃动。
一些穿着灰扑扑衣服的人,男的女的都有,在空地上慢吞吞地走动,或者蹲在那儿摆弄什么,没什么大声响。
他们三个大活人进来,那些人抬头看一眼,眼神空空的,没什么好奇,也没什么欢迎,然后又低下头忙自己的,或者继续发呆。
空气里那股消毒水味儿,比门口那儿还冲,直往鼻子里钻。
但仔细闻,还能闻到一股子说不清的味儿,像是消毒水也盖不住的,一种沉闷的、旧东西发霉似的气息。
孙伟缩了缩脖子,凑到方堃边上,声音压得低低的:“方老师,咱这算是……安全了?”
他这话问得,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方堃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苍白的光。
安全?他看着那些麻木走动的人,心里直打鼓。
这地方看着是挺有秩序,可这秩序底下,透着一股子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
“既来之,则安之吧。”他只能这么说。
原圆没吭声,安静地站在方堃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像个影子。
他那双颜色偏浅的竖瞳,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从那些灰衣人的脸,到厂房紧闭的门窗,再到远处更高的一道铁丝网围墙。
他的瞳孔在暗淡光线下,微微缩着,带着一种非人的冷静。
这时,一个穿着灰衣服、胳膊上戴个红袖章的男人走了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说话也干巴巴的:“新来的?跟我去登记,领临时身份牌,安排住处。”
三人跟着他往一排矮房子走。
路上,方堃试着搭话:“同志,咱们这基地,看着挺大啊。”
那男人瞥他一眼,嗯了一声,没多余的话。
“刚才看门口检查挺严的,咱们基地……是不是挺安全?”方堃继续试探。
“按规定办事。”男人回答得滴水不漏,“外环区域,相对安全。别乱跑,别惹事。”
外环区域?方堃记下了这个词。
登记很简单,就是记下名字、年龄、原来干什么的。
轮到原圆,登记的人多问了一句:“他真是你表弟?怎么不说话?”
方堃赶紧又把那套远房表弟、性格内向、力气大的说辞搬出来。
登记的人抬头看了看原圆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又在“特长”一栏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写了“力气大”,没写别的。
领到的临时身份牌是薄铁片做的,用绳子穿着,上面刻了个编号。方堃的是B-1077,孙伟是B-1078,原圆是B-1079。
住处被安排在一个大厂房隔出来的小房间里,放着三张窄床,床上只有一层薄薄的垫子,连被子都没有。
墙壁斑驳,透着股潮气。
“今天就待在这片区域,别瞎转悠。等通知。”戴红袖章的男人说完就走了。
房间里就剩他们三个。
孙伟一屁股坐在硬板床上,叹了口气:“这条件,比学校还差劲儿。”
方堃没接话,走到门口往外看。
这片所谓的“外环区域”,就像个大型的、沉闷的集体宿舍。
人们很少交谈,各自做着事,或者干脆坐着发呆。
孩子们也不跑闹,安安静静地跟在大人身边。
整个区域被高高的铁丝网围着,只有一个出入口,有守卫守着。
确实不像宣传里说的什么“天堂”,顶多算是个围墙高点的难民营。
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有人来叫他们,说科研主管“医生”要见新来的。
方堃心里一紧,和原圆交换了个眼神。
该来的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