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阁主脸上一副惊喜表情,话语中也是难掩轻快。
毕竟国公那边特意嘱咐过,若非黎渡姝点破,张阁主可不能主动告诉黎渡姝。
张阁主哪能不懂,都是过来人。
当年他跟他家那位也是这么你瞒我瞒,互相害羞,但最终还是看对眼了。
而黎渡姝身为闻音阁的二当家,对男人不冷不热。
这些年张阁主看在眼里,也是焦急。
虽说女子也能自立门户,但若能寻得一生的幸福,那是多大的美事儿。
而正巧,国公这个好例子,不就在眼前摆着吗。
当然,张阁主选择性遗忘先前他跟黎渡姝说,卫雪酩性子不好,阴鸷这件事儿。
传闻中不都这么讲么。
他也只是一直信息杂糅,这才会跟着别人相信嘛。
虽然国公的确有时候威压挺重,有些吓人就是了。
但是,目前他所见国公做的最出格一件事,便是一怒之下为黎渡姝做了三条人棍。
冷心冷情,严肃自持的国公首次破例便是为了这个情字。
张阁主觉得,这挺好的。
能把上位者拉入凡尘,也是黎渡姝的一种本事。
说不定,也是她的一种福气呢,毕竟姝儿啊,现下也要能跟人家平起平坐了。
黎渡姝眼帘轻扇,嘴角抿,笑了之后,眉头却总蹙着。
“国公啊,对您可是一片真心,我冷眼瞧着,倒是不想,只跟你做兄妹呢。”
“此前,姝儿虽然心底也有猜测,但如今听阁主这番话,才叫姝儿完全明白了国公心意,
“只是,姝儿不知,自己对他如今是一种什么情感,这可如何是好?”
“这种东西,说起来有些悬,还是得靠你跟他在一起的感觉,来体悟体悟。”
“说到他,”黎渡姝眉心微皱,颇有些苦恼的模样,
“我就会想起在他府上见到的那三个不速之客,张叔,您消息比我灵通,
“应该清楚那三个是什么,人棍,人棍啊,陛下都只是下令斩首,
“他居然私自把他们拘起来,做成人棍,可他跟我说的时候,又是有苦衷,
“为防陛下猜忌,他才这么做的。”
张阁主哈哈大笑,“原来是姝儿一心向善,却忘了那三个人做过什么,只能说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那三个东西作恶多端,甚至还跟西域勾结谋反,就算是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做成人棍,嘿,说不定都是便宜他们啦!”
黎渡姝神色微动。
方才张阁主所言,的确有理。
看来她是一不小心走进一条死胡同,钻了牛角尖。
想通这个,心中那些不可言说的滋味,如同开闸洪水一样汹涌喷薄出来。
随着心脏一下一下跳动,往四肢百骸而去,暖融融的。
眉心慢慢散开,黎渡姝敛衽一礼,“多谢张叔教诲,张叔跟婶子和和美美,
“姝儿厚着颜面向张叔讨教,为今之计,姝儿该如何看清自己的心,又同时试探出他的意?”
这倒是个难题。
张阁主一面皱眉,一面捻着自己的胡须,一副如临大敌之象。
国公生性多疑,不过这一回,应该是真动了情。
至于姝儿,原本就没有害人之心,只要愿意,国公简直就是她的掌中物。
不知道该对谁说一声福气好,可能这两个人都是面冷心热。
表面看上去碰不出半点火花,实际呀,早就开始激烈碰撞了。
张阁主走着走着,突然看到地图上一个做了标记的小点。
正是京郊某处地点,他跟发妻相识的地方。
“有了,那位慕神医在药神岛,正好要经过云州,依我之见,不如您先跟长公主回云州,
“见过您的家人,再去药神岛,给您的养母找神医,指不定,国公也往药神岛去呢,
“到时候相处久了,性子体现出来,喜欢不喜欢的,不就很明显了?”
别的没有明显不知道,反正黎渡姝回云州的迹象已经很明显。
提到回云州,长公主也很开心,细细讲了好一些云州的风土人情。
“嗨呀,你爹,是个老古板,不过,他要是敢不喜欢你,尽管试试,看老娘不打爆他头!”
要不是怕黎渡姝烦,她甚至想跟黎渡姝进同一个被窝,像小时候的母女俩一样睡。
有一回黎渡姝大半夜睡不着,没忍心叫醒明月。
一抬头,看到门口阴影一片,心中一紧,正准备叫人,长公主快步迈进,“没事儿吧,
“可是怕了?还是母亲跟你一起睡吧。”
母女俩就这么硬生生又住了两天。
京中同时也有大事儿。
安王被贬为庶人,命令他这一脉永不再能返京。
长公主偷偷跟黎渡姝讲,安王并非当今儿子,而是当今的弟弟,一母同胞。
安王,乃是太后所生。
至于安王跟当今是不是一个父亲,那无从考究。
而黎渡姝,也获封永宁郡主。
大摆宴席,一打眼过去都是人,一张张笑脸伴随着欢快乐曲,只原属于卫雪酩的位置空悬。
“哟,”宴席过后,长公主跑来跟黎渡姝说话,“今儿是好日子啊,怎么姝儿看起来不太开心?
“闷在这长公主府里也不好,不如出去散散心,过几日就要启程回云州,
“姝儿若是有没放下的人,去见一见也好。”
鼓起勇气去一趟国公府,黎渡姝吃了个闭门羹。
江叔一脸愧疚,说是卫雪酩被皇上召见时身子不适,被陛下留在皇宫,请了御医照料着。
“有御医照看国公,姝儿也能放心了,江叔,两日后,妾跟母亲就要回云州,
“妾还会去药神岛,若是国公也要去的话,那,药神岛再见。”
药神岛可能也没有料到,自己还有这么受人追捧的一天。
大祈帝尉迟钊年岁已高,有个小病小痛很正常,人又倔强,不太愿意宣太医。
于是当太医发现时,已经晚了一众太医齐齐跪下,“太后恕罪,
“我等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天命如何,没人知道,卫雪酩倒是被派了个隐秘的任务,前去药神岛,务必找到慕神医。
药神岛位于南边,与其说是四季如春,倒不如说四季如夏,远远一瞧碧海蓝天,连白云都少见。
日头倒是挺刺眼,时不时还起风,吹棕榈树叶如虾子腿一样,在空中不断蹬腿。
跟庄严肃穆的京城不同,这边的人们五官大多扁平,面有些黄,喜爱甜物和海鲜。
春风拂面,跟夏风一样暖融融,黎渡姝额前碎发微动,倚在船舱边看海面。
大片海域无穷无尽,在日头映照下波光粼粼,一浪高过一浪,黎渡姝微微闭眼,抵挡眩晕。
“明月,”黎渡姝自认身子骨已经算不错,至少对比明月来讲是这样,但还是有些晕船,
“还有多久能到?”
明月刚刚挣扎着吐完一轮,嗓音哑得像公鸭叫,“今儿个下午就能到。”
终于要解脱了。
陪小姐来药神岛,给黎夫人找慕神医,还真不容易。
不过也神奇。
原来黎老娘原是长公主身边之人,被人下了毒,记忆全无,恰巧被人卖到将军府。
可能是出于对小主子总有不同,黎老娘用中毒之后不太聪明的脑子,笨拙护住了黎渡姝。
也是看在黎老娘,如今称黎夫人的一片心意。
长公主这才松了嘴,愿意让黎渡姝带着侍卫丫鬟,去药神岛找人。
而黎老娘和小虎就留在云州,小虎直接进长公主亲兵锻炼,比之前更开心了。
也在开心的,还有黎渡姝的那颗心。
可能是阳光太烈,又或许是鸟叫声太过清脆,又有可能是满目的绿让人心情愉悦。
总之,离开船上,踏到药神岛的第一步,就叫黎渡姝不由伸了个懒腰,嘴角抿开微笑。
阳光真暖,微风吹过,正好带起一片清凉。
一切都那么美好,好像伴着那一股若有若无的冷香,卫雪酩又会跟她再次见面。
如果卫雪酩要来的话。
药神岛之所以称为药神岛,除了有神医慕笙,则是因为接收外边的弟子来学习医术。
并且还有不少人、船和建筑。
不像其他岛一样荒凉。
药神岛上也分为众多区域,河流交错纵横,重重叠叠,据说神医就住在湖心岛上。
说是与世人隔绝,来到岛上,果真是民风淳朴。
问及神医住处,他们纷纷指路。
还有热情的老伯邀黎渡姝一行,到他们家中坐坐。
明月有些兴奋,清风却主动挡在前边,“多谢老伯美意,我等还要赶路,不多叨扰了。”
“哎,我们走这一路来,吃不好,睡不好的,到别人家休息一下也好嘛,
“感受一下这边的风土人情,为什么拒绝呀?”明月撅嘴不满。
清风左顾右瞧,没忍住,摸了摸明月的头,悄声,“你呀,是太年轻,
“且不说我们跟他并不熟悉,你看他看小姐那双眼,好像有点别的东西。”
清风敏锐,黎渡姝也不愚钝,察觉到这位老者封自己去路,她干脆也站定。
“老伯,你我并不熟识,想来也无仇无怨,您缘何要阻我去路?”
“哈哈哈,”老伯捻着自己花白的胡须,一双眼睛眯了眯,不显得猥琐,自有一种仙骨天成,
“你这小姑娘有意思,我只是见你有几分面熟,跟我之前见过一位美男子倒是适配。”
这下明月都不开心了。
仗着有清风和诸位侍卫,她皱眉,拦在黎渡姝面前,“老伯,休得无礼,
“小姐身份尊贵,可不能随便看小姐的玩笑,你要这样,我不帮你说话了。”
“好啦,”黎渡姝微微眯了眯眼,嘴角荡开一抹笑,拍拍明月肩膀,将她推到一边,
“这位老伯,想来,您就是我们苦苦寻找的慕神医吧。”
慕笙笑得前仰后合,乐不可支,两双手用力拍起来。
“真聪明,真聪明,一点就透,跟我前些日子收的那位病人可谓是配极了。”
黎渡姝向前一步,话语中带着微颤,“那可否请老伯做东,让我跟他见上一见?”
“小姐?!”
明月拽了拽黎渡姝袖子,没拽动,只得鼓着嘴上前。
那可是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小姐怎么能相信呢。
清风姐姐都说,那老伯看着是好心,可谁知道,他会不会假装神医?
奈何黎渡姝心已绝,直接乘船到了神医所居住的那一座小岛。
岛上有岛,也是药神岛一个奇观。
此地水系发达,除去船只,当地人识水性,也有不少脱了外衣,露出古铜色上身,游过去。
“看痴了?”一道带着酸意的声音钻进黎渡姝耳朵。
旁边明月惊呼已经被黎渡姝抛之脑后。
闭上眼睛,没转过身,黎渡姝已然知道身后的人是谁。
卫雪酩身上这股冷香,真是好认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