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她这些天梦中的人,卫雪酩,更是多年前她的救命恩人。
其实人在受到剧烈情感冲击,想做什么反应都是徒劳的。
只眼睛呆呆望着,双腿生根一样扎在地上,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摆。
说句是你,又显得太矫情。
若是加上疑问语气,约等于明知故问。
反倒是什么都不说,遥遥对望,好像才显得好一些。
可是男人的面具严丝合缝,只露出一双不显出什么痕迹的眼。
两人之间一对望,仿若隔着千山万水。
只一颗丝线牵着两端的心,随着彼此的心跳,扯着另一端也在微微鼓动。
“恩人,”最终还是黎渡姝败下阵来,她牵起嘴角,想露出个微笑,却发现颇有些有心无力,
“四年前,我们在五福寺见的那一面,是您借用了他人的身份吧?”
卫雪酩张了张嘴,不敢回应。
说实话,他之前都没有想过挟恩图报这种方法。
只一个劲的自虐。
可听到长公主近日明里暗里打听精忠适龄男子,他又一次吐了血,被江叔发现。
芙染已经平安归府,江叔自然知道这是归功于卫雪酩。
欣喜之下,好点子,馊点子都出来了。
“您要是真心悦暖舟小姐,干脆就上门提亲,长公主跟您也有几分交情,
“厚着脸皮,总是能娶到媳妇的嘛,哦,不对,长公主貌似要求暖舟小姐的夫婿,
“要跟着一起去云州来着,实在不行,您咬牙赘过去,也未尝不可啊。”
卫雪酩不置可否,平静看了看江叔,“她在刻意保持距离,不出意外,
“后面三个缸子,估计被发现了。”
江叔也不知道怎么回。
分明这是主子为暖舟小姐出气,倒叫暖舟小姐怕了主子,这可如何是好。
江叔舔了舔唇,虽然,一般人为心爱之人出气的方式,也不该是把跟她有仇的人削成人棍。
但是都这么做了,也没法挽回。
江叔绞尽脑汁,想自己是怎么哄芙染开心的,灵机一动。
“我是拿出之前芙染送我那一块暖玉,芙染就认出是我,女子有两副面貌,
“有心防和卸下心防,那是完全不同的模样嘞,您不如想想,跟暖舟小姐有哪些互相送的礼物,
“或者,您初次见她的装扮,这些的,或许有用。”
有没有用,那张银面具都已经飞到卫雪酩脸上,跟黎渡姝完成了再次见面。
只不过见面场景双方都略有些尴尬,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还是卫雪酩哑着嗓子接了黎渡姝的话。
“嗯,上回我名义上不得归京,便借用了赵惜的身份。”
若是这会叫你把我跟赵惜错认,说什么,我也不会顶着他的身份跟你再见面。
聊完这一句,屋子里又变成落针可闻,还是卫雪酩咳了一声,主动找话,“暖舟,
“你发上的点翠嵌翠吉祥八宝簪,可喜欢?”
黎渡姝不明所以。
自然喜欢,要不然,也不至于回来长公主府见了各式各样的珠宝,她都还是经常带着它。
言毕,就见男人低下头去。
古板的脸上生出一丝红晕,就连耳朵都微微透了红,“首次做,若是不喜欢,丢了便是。”
表情呆呆,愣在黎渡姝脸上,桃花眼微微睁大,里边波光流动,透过一丝愕然。
原来,这看样子做工不怎么样,但材料都极好的点翠嵌翠吉祥八宝簪,竟是出自卫雪酩之手。
面具微微掀起,露出男人如玉般的一小截面容。
他眼眸不再像之前那样淡淡,反而像是要喷发的火山隐隐活动的熔岩,在下边一层一层往上涌。
倒是跟黎渡姝梦里,那一个不再清冷自持的国公差不太多。
“国公做的这簪子,我很喜欢,只是妾,把国公当哥哥,一时还没有转过来,
“还请国公恕罪,妾就要跟随长公主前往云州,此次来,正是拜别的。”
黎渡姝盈盈下拜。
一张美人面上附上薄红,分别是极美的,在卫雪酩眼中却仿若夕阳,因为美丽而缓缓崩逝。
缓缓抑制住心上一阵抽痛,卫雪酩面具掀到一半,脸上笑,心在滴血,“无碍,
“姝儿……若是有其他倾心人选,或者,长公主有意为你觅得好夫婿,我……自然是要恭喜的,
“毕竟,我如今手中权力大散,又年老色衰,如何比得上年轻家的权贵子弟,
“姝儿是长公主独女,不出意外,以后,便该称一声永宁郡主了。”
男人这样的低姿态倒叫黎渡姝有些出乎意料。
好像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屏障在迅速升起,如一座大山,要将两人紧紧分隔。
不知为何,心里一紧,黎渡姝抬起眼来看男人,“没有,没有其他人,
“其实,妾也说不清楚,妾对国公,究竟是哪一种感情,只是偶尔看见国公府上一种情景,
“感觉国公有些陌生,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国公,这才,这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