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眼里布满红血丝,卧蚕处青黑一片,明显很多天都没有睡好。
他身上那一股冷香严丝合缝包围黎渡姝,两只有力的手,如同世上最高超的囚牢,让黎渡姝无法逃脱。
呼吸彼此交缠,黎渡姝用手抵住男人胸口,感受手下的搏动越来越快。
“别……走。”男人几近破碎的嗓音在黎渡姝耳边喃喃。
一股温热噗一下,沾满整个肩头,黎渡姝鼻尖先捕捉到一抹铁锈气。
一转头,她跟自己肩头一滩血迹打了个照面。
颤巍巍顺着血迹来源处望去,只见男人面庞似玉,却是那一种快要碎掉的。
他的脸很白,嘴角的血却那么红,极致的白和红一对比,更叫人心中恐惧。
偏偏沾了血的嘴角还微微动,“你要是走,我也走。”
“你说的走不会是——”死?!
黎渡姝瞪大眼眸。
天地良心,她可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人性命。
可不知怎么回事儿,她手上莫名其妙多了一把尖刀。
回过神,那把刀已被她手握着,男人攥她手腕上,硬生生把小刀整个捅进了他的胸膛。
倒没有顷刻间血流如注。
只男人前襟殷红一片,玄色内衫慢慢浸染,那经过她手缝补的宝蓝色云锦披风也慢慢染上不详的红。
最可怕的是,男人好像对这疼痛无知无觉。
他牵黎渡姝的手,放脸颊边,轻轻蹭,跟撒娇的猫儿一样,“姝儿,带我走,好不好?”
“姝儿,醒醒。”耳边响起长公主尉迟钧轻柔呼唤。
满目的红刺黎渡姝心脏一收缩,蜷住,复又落到肚子里,再抬起来,拳头一样,用力砸着胸壁。
好似溺水之人挣扎,被救上岸,口鼻处皆被封,差点没法呼吸。
“姝儿,”尉迟钧常年习武,一双手健壮有力,稳妥揽黎渡姝在怀里,轻轻拍她后背,
“可是做了噩梦?无妨,有娘亲在。”
冷硬如尉迟钧,说到娘,还是紧紧咬住上下牙,唇抿在一块。
眼睛往上看又看,眨了又眨,才没让泪水落下来。
眷恋十几年的宝贝,终于回到了眼前。
姝儿有这样容貌,是她的荣幸。
可若是护不住,那便如同小孩揣金上市,不仅容易遭人惦记,指不定还会因此得祸。
幸好苍天有眼,最终还是让姝儿回归了她的怀抱。
“长公主,娘。”
黎渡姝声音颇有些干涩,喊出第一声是出于礼,舔了舔唇,才拘谨念出后面那一个字。
“哎,”尉迟钧拍拍她后背,像给小猫顺毛一样,从上往下摸,
“不怕,不怕,娘亲在,你那位养母,娘也会用尽千方百计将神医给她找到,她的病,一定会好。”
“你的病………”皇帝尉迟钊看着面前骤然面色发青,汗珠如豆砸下来的卫雪酩,颇有些迟疑,
“可是又犯了?那个神医也真是的,能为国之柱石治病是他的荣幸,
“怎么就见不到人,不好,吴内侍,快传太医!”
卫雪酩眼前渐渐模糊,就连声音都好像潮水一样,一浪一浪,从他的世界离去。
御医们觉得,自己的脑袋也离快离去不远了。
国公身上的奇毒虽然有方子,但实在没有头绪。
他们愁眉苦脸,跪着给皇帝请罪,严明只能暂时拖延情况,国公如今最好是静养,莫要扰了心神。
皇帝就纳了闷儿。
如何能扰了心神,难道跟他说话,卫雪酩心神不安不成。
不至于,卫雪酩又不是第一次面圣。
来回在殿前踱步,尉迟钊没有想到卫雪酩嗅觉灵敏,自然能分辨出淡淡龙涎香里。
掺杂的更淡的一抹茉莉香气,它像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掐住了他的喉咙。
黎渡姝不要他了。
他表明心迹,她却离开国公府。
只给江沉留了一条信息,说江沉那个失踪的妹妹在安王府。
昏昏沉沉高烧好几日,险些撒手人寰。
然今日听闻黎渡姝随长公主进宫面圣,他就像狗皮膏药,宁可吃要命的药,也觍着脸进宫面圣。
结果也一样。
茉莉香气还在,人却不见了。
长公主明明跟他说这事有很大关系,他却见不到长公主母女俩,原因很明了。
那两人不想见他。
长公主武艺高强,跟卫家军共同退了外敌,两人属于对对方单纯欣赏,却没有过多深交。
不过卫雪酩也清楚,就长公主这一个宠女的性格。
就算两人交情深厚,要想长公主松口同意他娶黎渡姝,必得黎渡姝本人先同意。
黎渡姝却连自己那一份隐秘心思都不敢跟长公主说,只说做噩梦,便搪塞过去。
然而她屡次心不在焉,明月不禁有些忧心,“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莫非是您担心长公主殿下要对您不利?可是,殿下分明对您挺好的。”
回到长公主府处处受宠,黎渡姝终于性子上没那么谨慎,她摆摆手,纠正一句。
“娘亲自然不会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