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若跟江叔一唱一和,江叔话音才落地,里间咳嗽又爆发出来。
江叔脸色一变,匆匆朝黎渡姝行了个礼,“恐怕二爷这病来势汹汹,不请大夫来不行,
“劳烦大小姐先进去看看情况,在下先去请大夫,恰巧,小厨房有刚煎好的汤药,
“旁边捎带了乳糖,若大小姐愿意……”
江叔一向是不拿主意的,他只是负责传达主子的意思。
毕竟谁做决定,谁就要担责。
他不过是卫雪酩身边最得力的管事而已。
想要给未来主子身边的另一个主子拿主意,还真没这么大面子。
索性黎渡姝也上道,当即一口应下。
“原本就是妾有求于国公,此事原不该麻烦江叔去讲,
“既是江叔还有事儿,那您便快去罢,妾给国公送药去。”
而黎渡姝此次进到屋子里,却发现男人状态跟平常不太一样。
混着雪霁园经常燃烧的檀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腐败气味。
再一看,床边的痰盂已经快要满了,其中略略一眼便能看出有秽物。
黑漆描金靠背置在床榻上,将男人上半身撑起。
顺着床帐望去,男人面色苍白,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红,连带着他越来越沉重的呼吸,黎渡姝不由冒出个猜想。
莫非他这是着了风寒?
嘴唇抿了几抿,黎渡姝缓缓进门,将门合上,再转身,药丸搁到小几,她轻声唤。
“二爷,该用药了。”
走近一看,男人白玉一样的面庞姣好,五官锋锐,却被病气硬生生抹去几分棱角,填上温润。
可能是在病中,男人打扮并不像平时一样齐全。
反而只着一件素色中衣,嘴唇紧闭,面无血色,冷汗爬满脖颈和脸颊。
“二……”黎渡姝声音戛然而止,被手腕处剧痛打断。
骨骼咯吱作响,最恐怖的是,这貌似是她腕骨发出来的声音。
男人骨节分明的右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锦被里探出,紧紧掐住她右手手腕。
倒吸气卡在喉咙之中,一抹水红色不自觉浸染了女孩的眼眶。
可能是她手腕颤动力道太明显,那力道有了些松懈。
近在咫尺的男人缓缓掀开眼眸,一双墨一样的眼没有聚焦,像是散落的黑暗,无边无垠。
他瞳孔了无生机转动两下,缓缓停在跟黎渡姝脸颊相距几寸的地方。
“……谁?”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从容,但仔细一回味,便不难发现其中隐隐藏着的一丝颤。
天地好似化为一片虚无,睁眼闭眼没有区别,只有模糊不清的黑白交界在眼前,可能是床头放的小油灯。
幸好即使卫雪酩耳边一阵嗡鸣,鼻尖还是准确嗅到了一股香气。
茉莉芳香。
是黎渡姝。
难怪江沉不进来,敢情是搬救兵去了。
指尖碰到那一抹光滑卫雪酩就已经察觉不对劲,但本着警惕本性,以防刺客偷袭,他还是收着劲按了下去,提防来人会武功。
不料那只手笨得可怜,躲也不躲。
薄唇上下狠狠互相碾,卫雪酩眉心舒展不开。
若是黎渡姝那样细嫩肌肤,这时手上估计多五个指印都是轻的,不知道骨头有没有碎。
“抱歉,”耳边一阵堵塞,实在听不清黎渡姝说了些什么,卫雪酩缓缓摩挲那一块幼嫩肌肤,
“我……不知是你。”
小心翼翼两只手把女孩手腕托起来,仔仔细细从指尖捋到手肘,确认骨头完好无损,卫雪酩松了一口气。
可男人薄唇紧抿,清隽脸上看不清神情,原本严肃凌厉的五官更显不近人情。
两人之间隔一个身子的距离,却好像远隔着千山万水。
“坐,等会让江沉请大夫给你看看。”
“大夫来了,”江叔抬手敲两下门听到里面没声音,也不奇怪,直接推门进,
“大小姐辛苦,主子,贺大夫……”
江叔的嘴慢慢张开,越来越大,简直能吞下一个鸡蛋,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是不是不应该在门口,应该在院门,不对,他就不应该在将军府。
主子跟大小姐的手怎么牵在一块?
不对,大小姐怎么坐在床边?
这还是他们那个爱洁,冷面冷情,拒人千里的主子吗?
糟了,他不会坏主子好事儿了吧?
可主子和大小姐两人看似有点什么,实际上好像也没有什么。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身位,也只是牵手,没做什么别的。
最重要的是,江叔猛然醒过来,怎么他进屋以来,还没有挨主子的瞪啊?
再瞧,不得了,主子好像才注意到他们进来似的。
他缓缓抬眸,那一双平日里亮如寒星的丹凤眼里好像被布蒙住,一片灰茫茫,看不到焦点。
江叔的心猛然沉下去。
也顾不得插科打诨,缓解气氛,连忙把身后面净无须的小白脸请进来。
气氛一度诡异,隐隐浮动着秽物和檀香杂糅的气息。
贺莱上前两步,蹲在床边把脉,神色愈发凝重。
“大小姐,”江叔悄摸两三步走到黎渡姝旁边,近了,才发现女孩眼角的红,他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