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黎渡姝白皙手背上隐隐透出青筋,赵大夫人觉得是时候了,得意洋洋狮子大开口。
“我侯府的小姐千金之躯,本不该吃这来路不明的东西,
“只是看在黎大小姐的面上,才勉强尝了几口,没想到黎大小姐心肠歹毒,
“连我这么小的女儿也不放过,不过我心地善良,宅心仁厚,不忍让黎大小姐风评有损,
“只要黎大小姐愿意出点银钱,那我,就当今天这事全没发生。”
赵大夫人也有自己的谋算。
这么多人喝了这桑葚饮都没事儿,偏偏赵妍有事儿。
可能她这问题也不大。
那桑葚饮,不至于是这么穿肠烂肚的毒药,要不然黎渡姝给所有人下毒,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再说了,王爷还称赞过呢。
赵大夫人喜滋滋,仿佛已经看到银钱在向自己招手,没料到将军府二小姐卫渡嫣不乐意了。
“大夫人,妍姐儿肚子难受,您身为她母亲,该先请府医来瞧瞧情况才是。”
卫渡嫣这话纯纯出于关心,她跟赵妍两人玩得还不错。
加上卫渡嫣也喜闻乐见黎渡姝带的东西查出问题,黎渡姝获罪入大牢,一辈子不要回将军府跟她争宠。
不料,赵大夫人看卫渡嫣的眼神变得很古怪。
若是府医查出问题不大,那她向黎渡姝可敲诈的银两不就变少了?
可惜赵大夫人算盘全部落了空。
因为她刚抬起头,就对上了卫老夫人讳莫如深的眼。
再往旁边看,卫老夫人身边跟了个人。
恰好,是不久前才见过,那位面若好女的卫国公。
赵大夫人脸上血色尽失。
“好久不见,夫人。”
还是江叔意味深长代替卫雪酩开口,脸上每一条褶子都笑得微微颤。
赵大夫人牙齿咬得咯咯响。
身上就算披了狐裘,也没有办法遮挡住来自四肢百骸的寒意。
而赵老夫人痛心又警醒的眼神,更是看得赵大夫人心头有愧。
老夫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若是真的,那速请府医。
若是装的,那最好,不要在国公面前装神弄鬼。
毕竟卫国公以铁血著名,卫家军治军严谨,打扫战场时,无论是敌军还是我军逃兵,通通往胸口头上再多刺几刀。
甚至,还派出军医逐个检查,确保敌军除了俘虏以外,再无活口。
赵大夫人嘴唇还在哆嗦,江叔笑开了,“在下不才,也会一些医术,
“在军中,还当过一段时间军医呢,不若,就让在下给二小姐瞧一瞧?”
或许是江叔嗓音太过凉薄,也可能是江叔脸上表情过于挑衅,赵大夫人心中怒火被激起。
“既然江大人医者仁心,那最好,也好好帮我家妍姐儿看看,
“免得让外人说我这个做母亲的不管自家孩子,教外人看了笑话。”
江叔点头应允,闲庭信步,慢慢向前。
官靴落在地上,咔哒咔哒响,好似重锤一般,敲在赵妍心头。
“母亲,”赵大夫人等到了赵妍有些破碎混乱的声音,一转头,赵妍脸色苍白,缩在她身后小小一团,
“我肚子不疼了,我不看大夫了。”
眼看赵妍这模样,赵大夫人哪还能不明白。
这赵妍是装的。
一口老血怄在喉咙处,赵大夫人恨不得一吐为快,面前黎渡姝那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实在看着她牙痒痒,恨不得咬上一口。
这黎渡姝真是福大命大。
她带来的桑葚饮,居然真没问题。
天空灰蒙蒙一片,好似铁锅一样罩在赵大夫人头上,压得她头皮发麻,说不出话。
而江叔一看就知道并不是一个喜欢收敛,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哟,二小姐怎么还怕了?
“你放心,在下医术还是说得过去的,平日里给国公大人都看得,难道给二小姐就看不得?”
赵大夫人心里一咯噔,这话怎么回答都不妙。
真质疑,那便是有怀疑国公看人眼光有问题。
那如果是不质疑,给这姓江的一把脉,岂不是什么都看出来了,侯府的脸,妍姐儿的脸又往哪搁。
赵大夫人一双眼跟火一样,紧紧盯在江叔身上。
自然没有看到,旁边夫人小姐们或多或少都变了些脸色。
这赵妍才多大,居然都已经学会撒谎了。
而看赵大夫人这模样,也见怪不怪。
那往后,谁要是敢娶这赵二小姐,岂不是娶了个搅家精回去。
同时也有些隐晦目光朝向赵娴。
永安侯府一脉相传,纵使大房二房有些不同,但……
等等,赵娴未来小姑子周梨正满脸殷勤坐在赵娴旁边,聊得可欢。
可能是歹竹出好笋,赵娴跟赵妍不一样。
赵妍可不管自己跟赵娴有什么不一样。
她只知道,绝不能让人发现她在装病。
不然,别说是母亲和哥哥下不了台,祖母也会翻脸的。
只是赵妍没想到黎渡姝如此镇定,言辞间还带一份恰到好处的好奇。
“妍姐儿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莫不是有什么隐疾,如此一来,更是不能讳疾忌医。”
赵妍张了张嘴。
见黎渡姝眼神跟卫国公一样冰凉,她牙关不住打颤。
他们是一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