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侯看着满院子宾客,这才满头大汗,酒醒了大半。
自从赵老夫人身子不好,他也跟着颓废,日日流连酒楼。
永安侯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做了伪装,安王还是能在众人之中,准确找到他。
而且,安王还派人把他请到了楼上包厢。
永安侯受宠若惊。
他一个手上没有实权的侯爷,跟有实权的伯爷都没得比。
近日储位之争如火如荼。
莫非,是安王看重他身上哪一点,想拉拢他不成?
可直到被灌得晕乎乎,永安侯也没明白怎么回事。
一睁眼,看到满院子眼睛,听到安王那句疑似问罪的话。
永安侯宁可自己今日从未出府。
“王爷说笑,”永安侯脸上拼凑起几分笑意,
“下官心情郁闷,这才外出饮酒,忘了家中置办宴席,
“没邀请到王爷,下官有罪,还请王爷恕罪。”
安王没有回答。
安王此人身量一般,瘦,面如冠玉,不似卫雪酩那般五官锋利,却能割伤人。
他像是文人墨客吟诗作对时手上摇的扇子,翩翩自成风骨。
要不是黎渡姝接到闻音阁不少关于安王的密报,还真就信了。
而安王尉迟泓目光黏腻,附骨之疽一样黏她身上,更让黎渡姝遍体生寒。
恍若大梦初醒,众人扔酒杯,哗啦啦跪了一地,“参见王爷。”
“都免礼,”尉迟泓眼睛微眯,又舒展开来,颇显无辜,
“小王不请自来,不会扰了这场宴席罢?”
不仅是永安侯冷汗频出,赵老夫人和赵大夫人也连连应话,“不敢,王爷大驾光临,
“让寒舍蓬荜生辉,我等感激不尽。”
黎渡姝混在人堆之中,心口微微发闷。
她跟赵惜距离远,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背影。
可能是赵惜近日发福。
跟多年前,黎渡姝五福寺火海中匆匆一瞥的银面具,不太相似。
呵,相不相似,两人之间缘分已了。
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
各自安好。
安王封号“安”,实际上并不怎喜安定。
今日他跟永安侯饮酒,本是好奇,现下看侯府聚集不少人,眼眸才淡淡有了乐意。
“都坐,”安王自顾自捻起酒樽,状似不经意道,
“本王来迟,不知府上可还有酒?”
永安侯冷汗算是下来了。
安王酒品可是真的差,就连陛下都特允安王宫宴能不饮酒。
可赵大夫人并不知情。
不。
该说她是过于想立功,以至于忘了这看似无关紧要的小事。
“王爷要酒,侯府自然是有的,妾这就让人给王爷拿。”
还是赵惜嗅到不对劲的气息,看他爹脸上发白,灵机一动,“王爷,
“外头宾客众多,怕冲撞了您,还请到里头,小人给您引路。”
“不必。”安王脸色冷淡。
他眯眼觑永安侯一家子。
大房都一个样,贪婪、没本事。
妄想操纵他的去向,可是大忌。
像是跟赵惜唱反调,众目睽睽之下,安王伸手,纡尊降贵一指桑葚饮。
“此乃何物,瞧着新奇。”
旁边侍奉的严内侍使个眼色,自有婢女躬身倒了。
都不必黎渡姝抬头望,除了安王一行人和不知情的永安侯,其余人的目光都严严实实罩在她头上。
有些惊奇,也有惋惜。
安王若是喜欢桑葚饮还好,若是喝了这个东西出问题,那黎渡姝就麻烦大了。
“此乃好物。”
顶着众人泰山一样沉重的目光,黎渡姝好歹是没迎来坏结果。
赵老夫人慈祥看向黎渡姝,“多谢王爷夸赞,这是黎大小姐家人亲手所酿。”
赵老夫人提示到这个份上,黎渡姝不开口说不过去。
她微微俯身,朝着安王方向,盈盈福身,“殿下谬赞。”
她倒是像淤泥地一样的将军府里面,长出来一朵不染尘埃的荷花,新奇。
安王饶有兴致看了黎渡姝几眼。
还未说话,却听天上劈下一道雷来。
轰隆一声,响彻天际,抬眼去看,灰茫茫天空中不知何时已堆积起大片乌云。
云层之中,隐隐有光华流动,估摸着不久之后,便要落雨下来。
那雷声极响,不少人同时抖了一下。
有个别胆子小的,已经抽抽噎噎找自己的乳母去了。
安王脸上笑意浅了几分。
莫非是老天阻拦,不想让他跟将军府之人交往过多。
罢了。
安王心中考量不断,自然没有发现暗处一双隐藏爱慕的眼。
是忠义伯府小姐裴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