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道透光又透形的屏风,到底能隔绝些什么。
要知道这些小姐里头,有不少都尚未议亲。
她们原本养在家里,很少外出,只不过这回永安侯府说办的是家宴,来人少,这才勉强出来凑个热闹。
此刻那些夫人们肠子都悔青了,一个个警惕竖起眼,生怕哪家小子把自家姑娘拐跑了。
黎渡姝便是在众人心中不满时开口,“老夫人,敢问这宴席是何人承办?
“为何男女客之间遮挡如此少,若是坏了姑娘们名声,
“传出去,对侯府而言,也并非什么好事。”
黎渡姝不开口还好,她一说话,所有人都想起赵大夫人是如何成为赵大夫人的。
可不就是赵大夫人趁着自家嫡姐与世无争,偷偷在酒席半途劫走赵大老爷。
生米强硬煮熟,赵大夫人这才代嫡姐嫁到了永安侯府。
一时间,众夫人虽没有说话可看向赵妍的眼神,不免带了几分轻蔑。
都说父债子偿,赵妍深深体会了一把母债女偿。
她气得浑身都在抖,眼眶半发红,盯黎渡姝。
都是黎渡姝这张贱嘴。
若不是她肆无忌惮说破母亲一事,母亲又怎会被这些人记恨上。
“妍妹妹这么看着我是为哪般,”黎渡姝还真就恰到好处回望赵妍一眼,满脸疑惑,
“莫非是妍妹妹觉得我所言有错,男女之间无需分隔,而该同席而坐?”
“嗤——”
不知道是哪位夫人憋不住,先行笑了出来。
这一笑,就好像哈欠一般,在众人之间传得飞快。
几位夫人偏过头去,遮着嘴,却还是没能忍住自己的笑声。
而赵老夫人眼神一过来,她们即使笑得发抽,也不敢再透出一点声来,生怕得罪赵老夫人。
赵妍满脸通红,黎渡姝抬帕子遮一下唇角。
“妾念及众多未出阁小姐,一时失言,还请老夫人恕罪。”
赵老夫人不得不恕这个罪。
她脸上笑勉强了几分,先是看赵妍身边嬷嬷,“带小姐下去”,再和气转向黎渡姝。
“黎大小姐所言极是,此举乃我侯府思虑不周,
“来人,换上几道厚重些的屏风来。”
那些夫人的脸色才好看些。
她们虽埋怨侯府此举不地道,但老夫人出面,她们也不好不卖个面子。
岂料,众夫人的怒火很快就有了发泄处。
赵大夫人身着锦缎华服,头戴金簪,经过之处,留下浓重脂粉味。
“各位姐姐妹妹,妾来迟了,大家吃好喝好。”她刻意瞄一眼黎渡姝。
企图从黎渡姝面上看出羡慕。
而没有。
黎渡姝仍旧平静至极,好似娴静竹柏。
赵大夫人短暂失望。
很快,她又振奋起来。
夫人们大都在看她。
定是很满意今日宴席了。
然而,赵大夫人想错了。
“原来这宴席是庶女办的啊,我就说怎么一股小家子气。”
“可不是么,侯府这样庄严的地方,硬生生弄成那烟柳地,把姑娘们推出去相看。”
因着赵老夫人在,她们声音并不大,三三两两不成群,跟发牢骚似的。
赵大夫人脸色发青。
她就说,为何方才一群人搬厚重屏风来,遮在男女客之间。
她还嫌弃老气。
原来那是赵老夫人的补救之策。
“咦,”黎渡姝嗓音温婉,夹在众人之中,自带出尘气息,
“大夫人这样神气,想来是能把先前占了妾的聘礼和嫁妆,
“归还给妾了么?妾感激不尽。”
说着,黎渡姝双手交叠,施施然就要行万福礼。
显然是把赵大夫人架在火上烤。
而赵老夫人被婢女扶到一旁,眯眼,坐下歇息。
摆明是不想管。
这个大儿媳,果然是上不得台面。
让她主持一场冬日宴席,银子花得流水一样且不说。
连基本男女大防都不在意。
若是传出去,侯府颜面何在。
再者,赵大夫人请罪流言尚未平息,今日又打扮得如此现眼,免不了被一阵讨论。
这个大儿媳欠姝儿的聘礼和嫁妆,就不能摆到明面上说。
私底下解决,好过闹得人尽皆知。
而赵大夫人想法则完全相反。
她“哼”一声,“叫上你丫鬟和嬷嬷到库房数,按着嫁妆和聘礼单子,
“一个不少,全给你。”
赵大夫人说着说着,嘴角不由翘了起来。
像她这样爽利的人可不多了。
那些夫人应该也要对她刮目相看才是。
旁边的夫人的确是对赵大夫人刮目相看。
没想到,赵大夫人有这么大的脸,明明是自己强占聘礼和嫁妆,现下还回去,说的好像是施舍一样。
一时间,旁边人看黎渡姝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怜悯。
赵三爷自小就跟唐家的表小姐青梅竹马,两人感情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唐清舒又曾经来侯府住过好长一段时间,若这两人早就有了些什么,说出去都是有人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