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卫老夫人面前,卫渡嫣跟拔了毛的鹌鹑似的,当即住了嘴,小心翼翼缩到她母亲身后。
卫二夫人心里暗骂这老婆子来得真是巧,面上却还端着笑容,行了个礼,“母亲有所不知,
“这奴婢不知从哪听了个传闻,要闹得全府皆知,
“依孩儿看,这奴婢是断留不得了,所以才想将人发卖。”
“嗯,”卫老夫人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江叔,
“酩儿不是病着,你不在屋里头服侍,到外边来干什么?”
“老夫人有所不知,这名为小果的奴婢,方才可是指认二小姐,
“说是二小姐嫉妒大小姐,才传出大小姐不详的传闻,在下颇感新奇,这才要问个明白,
“不料二夫人和二小姐一来,先是维护,见维护不得,又匆忙又将其发卖,
“饶是在下见多识广,也断然少见这过河拆桥之象。”
卫渡嫣脸色白了白,正要说话,卫二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又眨了一下眼,给了她个安抚眼神。
怕什么,小果是将军府的家生子。
一家老小都捏在她们手上,这小果想听话也得听,不想听话,也别无选择了。
卫二夫人嘴角勾了勾,跟她斗,这刚和离的小丫头还嫩着。
一阵极轻微的抽泣声响起,不是那一种哭到整个人都开始抽搐,而是声音轻微,一下一下,小猫似的挠着人的心。
卫二夫人心叫不妙。
放眼望去,只见黎渡姝微微低着头,拿一条帕子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她嘴唇紧抿,却一个字都不说。
而正是这不说,减少了几分故作可怜之态,反而让人增添了怜惜之感。
卫老夫人想到这孩子毕竟也是卫雪酩带回来的,又刚合离,于是轻拍了拍黎渡姝的肩,“这是怎么了?哭得这般伤心。”
“承蒙祖母关心,姝儿刚与侯府合离,免不了要遭些风言风语,原以为是外头传进将军府,
“此番,尚可抵挡一二,却不料祸起萧墙,谣言竟是从府内先开始传,
“是我对不住祖母、祖父、母亲,若真是姝儿克身边人,姝儿搬出去便是了。”
众人眼睁睁看着一滴泪珠从那晶莹眼中落下,挂在睫毛上,欲掉不掉。
黎渡姝轻轻一眨眼,那颗泪珠才缓缓从眼睫顺着面颊往下坠,带起一片湿润。
仔细听,女子方才嗓音虽然平静,但却不可避免地,掺杂了一些颤音。
卫老夫人长叹一口气。
她是不喜小辈们自行行事的,黎渡姝跟侯府合离的消息,也是在两人归府之后,才传到她的耳朵来。
她当时下意识不满。
跟永安侯府合离,怎么说也是大事,得双方长辈到场才行。
但淼音来报,当时二爷在场,充做了黎渡姝的长辈。
卫雪酩性格天生寡淡,不愿与人交往,这些年来他身边别说个女子,就连玩得好的都少。
左不过黎渡姝只是无关轻重的养女,这合离了,也就合离了罢。
可现下关乎将军府颜面一事,卫老夫人是再无法袖手旁观。
“你抬头应话,”小果的脸被卫老夫人身边的淼音抬起来,
“如实道来,究竟是谁教了你这些话,在这儿嚼舌根?若是不说实话,你一家子都到官府挨板子。”
小果吓得脸更白了,“是二小姐,都是二小姐叫奴婢说的!”
“嫣儿,”卫老夫人面上失望之色溢于言表,缓缓闭眼,再睁开,
“你才从五福寺回来,府内便又闹出这种事,
“若是传出去,指不定别人会说你心眼小,容不下姐姐。”
卫渡嫣看样子像是吓坏了,睁着一双眼,哭得快要抽过去。
好不容易才从五福寺回来,如何能又回去?
眼看自己女儿说不出半句话的蠢笨样,卫二夫人收起愤恨眼神,屈膝半蹲请罪。
“母亲,是妾教子无方,嫣儿心性纯良,
“一时没管束好下人,这才差点酿成大祸,
“妾以为,这婢女不能留,大小姐也该好好安抚才是。”
黎渡姝站在卫老夫人旁边,从上往下,正好看到卫渡嫣眸底划过的一抹不甘。
看她不爽又如何。
既然没有把她黎渡姝赶出去的本事,就老实捏鼻子受着。
掩去眸底冰凉,黎渡姝心底划过一抹悲戚。
若不是这将军府有利于娘亲养病,她也不必跟卫渡嫣这般叫板。
毕竟,争到最后,徒留两败俱伤。
“不知是何人在雪霁园相争,江沉,你可知。”
江叔即刻向来处低头,“二爷,是二小姐身边的人污蔑大小姐。”
卫雪酩身着大氅,却不显得臃肿。
他好似成衣坊做展示的衣架子,身量颀长,肩宽腰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