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卫雪酩,卫二夫人心底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她笑呵呵打马虎眼,“酩儿,不过是下人嚼舌根,不可信,
“嫣儿可是你亲妹妹,怎会无端端害人。”
黎渡姝眼眸垂下,落在身旁的手捏着帕子一角,没出声。
将军府看重血脉,但本也不至于苛待养女。
还是先前那位卫二姑奶奶,以养女之身做了拒婚私奔之事,黎渡姝的日子才难过起来。
显然,卫二夫人一句“亲妹妹”让老夫人眼底有了思量。
黎渡姝再可怜,那毕竟是别人家的。
可嫣儿不一样。
她是将军府的血脉,又跟忠义伯府有婚约,嫁过去可是要当宗妇的。
跟刚与永安侯府闹掰,以合离身份归府的黎渡姝,可谓是一个天,一个地。
只有嫣儿跟伯府联姻,将军府才能再次扬眉吐气。
“嫣儿,起来罢,祖母的话重了,你一直在五福寺修行,又怎会有精力管束下人,
“缺了管束,下人口无遮拦些,也是无可奈何的。”
“缺了管束,人没正形,家没规矩,国无风范。”醇厚嗓音缓缓道。
卫老夫人一怔。
说话之人,正是卫雪酩。
她引以为傲的长孙。
卫雪酩实际上并非长孙。
卫二夫人先于卫大夫人有孕,却不知吃错什么东西,提前一月滑了胎。
是已经足月的男婴。
担忧卫二夫人伤心过度,卫老夫人这才忍痛割爱,早早把管家之权交了出去。
“酩哥哥,”卫渡嫣才从地上起来,好不容易能平视黎渡姝,嗓音也能掐出水,
“嫣儿也是为奸奴所害,并不是有意陷害姐姐。
“嫣儿在五福寺抄经和抄家训之余,一直念着祖母、二哥哥、母亲和姐姐,
“还给各位都请了平安符呢。”
“家训第六条,内容。”
卫渡嫣首次接到卫雪酩冰冷阴鸷的眼神,吓一哆嗦。
往日端方雅正的二哥,怎会有那种嗜血寒凉的眼神?
莫非,外头传那些二哥残忍嗜杀,连俘虏家人都不放过的传闻,是真的?
她跟二哥可没什么交情。
卫渡嫣目光移到江叔身上,无意掠过江叔腰间那柄剑,又是一哆嗦。
“二哥,我,我不知道……”
一股腥臊味传来,往日威风得意的卫二小姐罗裙洇开一片深色。
竟是吓得尿裤子了。
卫雪酩眯起眼,掠过卫渡嫣,看向卫老夫人身边那翠色衣裳身影。
同样是翠色袄子。
那小果穿起来显脸黑,而黎渡姝,简直把春日明媚之景都裹在了身上。
明艳,素白脸颊还挂着一点圆润,桃花眼中不再是从前见她的害怕。
卫老夫人察觉一道凌厉眼神往自己旁边来,一转眼,好像又瞧不见了。
奇怪,谁敢这样大胆。
“记不得也正常,”想到卫渡嫣尚未出嫁,卫老夫人也呼出一口气,
“酩儿,你妹妹才从五福寺回来,不必苛责,
”嫣儿,平安符可带着了?”
不消卫二夫人提醒,卫渡嫣招呼自己身边的丫鬟把平安符一一分到各人手里。
卫老夫人眼神复杂,握住卫渡嫣的手,眼睛却看着卫雪酩,“有心了。”
那小果张嘴还要求饶,被卫老夫人身边的淼音拖了下去。
这事算是过去了。
“姝儿,”卫二夫人面色讪讪,笑道,
“你妹妹也给你备了礼物。”
黎渡姝迈步走进,一串莹润的手链套到她手腕间。
垂眸一看,是一串素白的砗磲手链。
“喜欢么?你妹妹特意向五福寺的师傅请的。”
卫二夫人眼角弯弯,卫渡嫣也强颜欢笑,这两人欢欢喜喜的,好像一场喜剧。
倒好似显得黎渡姝铁面无情,不体恤自己母亲和妹妹了。
“小果是一直跟在妹妹身边的,岂料也会听他人嚼舌根,”黎渡姝收了那手串和平安符,却在袖子遮掩下,褪下那手串,
“看来妹妹身边的人不太忠心。”
卫渡嫣紧咬着唇,眼珠恨不得要瞪出来。
小果可是她身边办事最的的丫鬟之一了,若非现下情形不对,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舍了小果。
这是卫渡嫣原本的打算。
可听到了自己最信任的丫鬟,亲口指证自己之后,卫渡嫣只觉浑身血液逆流。
她恨不得多抓小果的错处,将她钉死在将军府外头才好。
家生子又如何,照样背叛了她。
背叛她的人,就该殒命!
“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