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易先醒过来,王佳芝还在睡。
这是他们一家三口的统一睡姿,蜷成一团,小猫一样呼呼睡着。不过怀里窝了一只,另一个就只能仰头睡了。
他伸出大爪子捋着她的头发,她睡着的样子最可爱最招人喜欢,一只蜷成一团的白白软软小猫。
王佳芝嘤咛一声,朦胧睁开眼睛。
“还要睡吗?”
她又嘤咛一声,伸出两只爪子搂住他的脖子,把他紧紧搂进怀里。还是懒得睁开眼睛,懒洋洋的微笑着。
黏人了好一会儿,他婆娑着她的脸颊、眼睛,又捋她的眉毛,贴上嘴唇去亲她。
她是一点儿劲儿都没有了。小野猫也有折腾不动的时候。
亲昵了一会儿,王佳芝微笑着,然后流下两行泪来。
他默默的把她的眼泪抹干,在她眼睛脸上轻轻的亲几下。
他当然知道她今天一定又难过了。
王佳芝平静下来,外面的雨还下着,屋子里却并不暗。
她头靠在他肩膀上,见到墙上的一个影子。
“你看,那是个鬼影子,专门盯着我的。”
“怎么会?他们成了鬼会有胆子来这里?”
“来了又怎样?谁怕他们。”
王佳芝又犯神经,觉得那鬼影子是赖秀金,或者是邝裕民,也可能是黄磊。
后来看黄磊又不那样紧张,显然,那些钱没有严重到他说的地步。就为了那一点钱,毁了自己一辈子。又想起他临死前那个窝囊样,恶心!
变成鬼也是怂鬼,只敢畏畏缩缩在那里,然后什么都不敢。
王佳芝想起第一次来这房子里,也是这个屋子,这张床,她哭得撕心裂肺的,他也是这样安慰她。然后平静下来,也是这样,她靠在他肩膀上。
那是一个很深的夜,屋子里灯光很暗,墙上好多影影绰绰的影子,好像原始时代,人们住在洞穴里,点着火,影子映在洞穴的石壁上,随着火光跳动。
她那时候好像也活在那个文明未开化的时代,想着生下肚子里的孩子,和他出去打猎,捕鱼,采果子。把孩子背在背上,或者绑在树上。不是说那时候的人要劳作,没法照顾孩子,可以绑在树上,不要野兽吃掉。
她一直好奇,老虎豹子会爬树的,绑在树上不是也会被吃掉。
她是不会舍得把孩子绑在树上的,一定要背在背上。
反正他一定有办法的,有办法要她在洞里带孩子,自己也可以养得起她们。孩子大一些就可以带出去一起干活了。
一家三口穿着一样的兽皮衣服。生一个可爱的小女孩,穿着兽皮衣服,好像一只可爱的毛绒玩具。最好帽子上再缝上两只尖尖的猫耳朵。一定更可爱。不过那时候中国应该还没有猫,不过一定有老虎,也是一样的。
那时候她绝望中还不忘作着那永远不可能实现的美梦。
还是这个屋子,还是这张床。虽然现在情形不一样了,屋子里的陈设变了,也不是深夜,而是明朗的午后,虽然外面下着雨,屋子里还是窗明几净很明亮。
每次想起那个绝望的夜里心还是在颤抖。
她这时候想起,好像当时那些影子里,也有几个好像鬼影子。
“也许那是真的呢。”他笑道。
王佳芝电光火石间。他们也在外面!然后蠢到不会隐蔽,把那样长的影子映在窗子上。
老易当然知道外面有人,怀里一个刺客够不要命的了,外面有人监视再不知道就真的不行了。
他们其实什么都知道,然后幻想着她不断的被他们以为的“禽兽”糟蹋,好像当年一样,满足他们恶毒恶心的变态心理。
自己到底哪里惹到他们了!
老易年轻时候也没有那样孩子气。喜欢在她脖子上留下痕迹。他们要在外面就在外面好了。他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自己的。
他当然知道,那些人应该不会在意她。但那又怎样,他就是想要人知道。
那时候有一次他想起年轻时候,在广州,一天夜里几个人在阮良和程景彦的屋子吃饭聊天。因为什么忘记了,好像是一件值得小庆祝的事情。程景彦和方雅若已经交往半年多了,大家开起玩笑他们什么时候结婚。
端凤鸣两只手按在她肩膀上,笑道:“人家过去三媒六聘三四个月也礼成了,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你真是喝醉了,说起这种疯话来。”方雅若朝端凤鸣一只手上打了一下。
“那是包办婚姻,哪里可以这样的。”
“啊,人都说热恋中的人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恨不得马上结婚。你这是对雅若感情淡了。”阮良玩笑道。
“你胡说什么啊!”程景彦急道。
他那时候非常的迷恋方雅若,虽然知道是玩笑话,但也深怕她认真了。
“那就结婚啊,怎么不结婚呢。”端凤鸣又起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