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佳芝后来总是会想起老吴讲的那两个女孩子,她们是怎么走上的这条路?她们是不是和自己一样,也承受了那样屈辱恶心,一辈子也走不出的噩梦?
自己是和她们一样吗?只是他身边数不清的女孩中的一个,这种女孩在他的生命里来来去去,很快就会被忘记,很快又会再有新的。
万花丛中过,沾在衣服上的一片片花瓣。花瓣落了,新的再沾上去,再落,再沾。
但那样又怎样,她还是没办法的。
那阴冷的鬼屋,后来想来,是他对她莫大的亏欠。对于她,是美好快乐的回忆。
只是他们谁也想不到,那几个死在里面的女孩,对于她们,那又是什么。
他们抵死缠绵了好久好久,直到谁都再也动不了了才心满意足的停下来。他们头对头躺着,她伸手摸着他散在额前的头发。这家伙把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全覆上去,一定是为了吓唬人。他把头发放下来,好像个小男生一样。
她伸出小爪子附上他的脖子,贴上嘴唇去吻他。
“我有了男人了。”她心里情不自禁的道。
两个人又缠在一起,好像两条柔软的蛇一样,越缠越紧,越缠越紧。本来只是亲昵一下,他们都一点力气没有了。可他又受到了来自她的刺激,两条蛇又缠绞在一起缠绵起来,互相吐着信子。那鬼影子又投在他们身上,带着那恐怖的审判意味。
他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在这死人屋子里,这积着灰尘,沾过死人血的床上,搂着一个刺客欲求不满地折腾。
这整件事就是这样的荒谬而不真实。
这事当然瞒不过身边的人,他知道,在别人眼里,这简直太傻太不要命了。
可是有什么办法,他好喜欢,他自己控制不住自己。
他拉着她柔软的小爪子,另一只手婆娑着她白嫩的身体。看着她窝在他怀里小猫一样的沉沉的睡着了。
过去见到那边派来的女特务,职业病,忍不住想到的是抓到之后怎么上刑能要她们招供。
他并不想那样,可是没办法,回不了头了。
想到手里这只柔软纤长的手要被拔掉指甲,变成十支鲜血淋漓的萝卜,被夹的露出骨头。美丽的身子被抽得皮开肉绽,被比手指还粗的锈铁钉刺的千疮百孔……他不要想这些,太恐怖了,怎么样也不可以要她受那些苦。
张秘书受伤的时候,看到那个惨兮兮的样子。他心想和刺客睡在一张床上,真是不要命。
轮到他自己,他们两个经常玩得发狠,一个咬伤另一个的嘴唇,鲜血的甜腥味极大的刺激了他们。他们贪婪的吸吮彼此的血液,越吻越重,越缠越紧,享受这销魂的痛楚。
自从知道吻痕是什么,还有他那要命的前戏,王佳芝和他学的,把他用在她身上的又投桃报李回去。毫不犹豫的在他的各种要害部位这样那样又那样。他却一点儿都不怕。他从年轻时候起就是谨慎到近乎病态的地步,可是在她身边,却荒谬的近乎儿戏。那样怕死,就是没有想过,哪一下子她血盆大口,或者锋利的爪子下去,不死也残废了。
但是他就是不要命的不去想。
最后的结果也是,除了王佳芝得意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在他身上留下遮不住的草莓印儿,嘴唇一道血口子,然后就什么都没有。
老吴的话传到他耳朵里,他自己道:“没错,我二十三年的刑名,都是白干的!”
“兰藉啊,你不要说这种气话。宥元恺那种混烂人的话怎么能认真呢?”
“我是认真的。”
“你就不要再说这种气话了。”
王佳芝问他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一行的,他道:“你出生那一年我开始的。”
“你十八岁就作特务吗?”
“没错。你多少岁,我就做了多少年。”
“好像作这个就是为了遇到我一样。”
“那我要是一辈子不做这个就好了。”
“讨厌,我还是要遇到你的。”
快开春竟然下起雪来,雨水夹着雪花,雪花一落到地上很快就化了,地上湿漉漉的,只有房顶积下了一层薄薄的雪。天又冷起来了。
屋子里暖的不能穿厚衣服。王佳芝侧身躺在沙发上翻着杂志。他贴着她在她身后沉沉睡着。最近是真的累了。
杂志上的某个专栏一个题目:第一次被*是什么感觉?
王佳芝看了倏的脸红了,心怦怦乱跳。
真是的,那时候,他竟然那样。自己根本……现在想起来还是……受不了。
整个屋子里回荡着她的声音,要震穿天花板一样,好像……似的。可是自己控制不住,他太那样了。声音回荡后怎么还有些鬼哭狼嚎的感觉。
现在想起来脸还热的发烫。现在他的一只胳膊搭在她腰上,她向上拉起,放在自己软绵绵上。
她转过身来,一大只贴上去。他迷迷糊糊伸出胳膊把她抱紧。两只又黏在一起,两条蛇一样绞成麻花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