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心有灵犀，他可以听得懂她的意思。
拔牙的时候王佳芝很无聊，爪子就一直摩挲着他的大爪子。
原本预计要拔一个小时的，因为王佳芝配合的非常好，半个小时就拔完了。
一颗牙被劈成了五片，一片一片拔出来的。
王佳芝咬着棉球还要和他讲话。
“先不要说话，会流血的。”
那时候看她生孩子，没吓走他半条命。
推此即彼，他不过发个烧，王佳芝就心疼死。他现在当然受不了了。
王佳芝两边都咬着棉球，嘤咛几声，头靠在他肩膀上。
“这下你就只能喝粥了，两边都不能咬了。”
“没关系的，过两天就好了。”
两人在走廊往外走，他两只手环在她肩膀上，好像她是大病初愈很虚弱一样，其实只是拔了两颗智牙。
两个人正说这话，见迎面走来两个人，好巧不巧，竟然是易太太和梁太太。
他仍旧是一贯的若无其事的样子，王佳芝和他在一起久了，外人面前也是喜怒不形于色。仿佛对面两个他们根本就不认识。
对面两个却不行，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见他们就那样亲昵的姿态走过去，尤其王佳芝戴着婚戒的那只手，那时候也刚好放在他戴着婚戒的那只手上，刚好是一模一样的一对。他们俩的手又都很漂亮，现成的幅婚戒广告画嘛。
两个好一会儿才从震惊中回过神儿来。
第一，她们震惊那是王佳芝。王佳芝的打扮和过去变化非常大，乍一看还不容易认。但太太们却能一眼认出她，没办法，她化成灰她们也认得她。谁让她那样得宠，简直恨死了。
第二，比起那是王佳芝还震惊的是，老易怎么可能这个样子？他怎么会有这个样子？
谁都知道，这个人玩女人好像换衣服，从来不会认真，逢场作戏也懒得做，再得宠也不过是淡淡。
她们甚至怀疑刚才见到的不是老易，只是一个长得很像的人。
没错，根本不像。人年轻了好多，容光焕发的。又那样温柔体贴！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样子。
易太太先道：“真是苦都自己受，福留给新人享了。”
梁太太忍不住撇了撇嘴。
心里道：“你受过什么苦？”
老易自从和易太太离婚后，她就被曾经的交际圈子抛弃了。过去那些太太奉承她都是指望能在老易那里捞到好处。老易倒是给她体面，能照顾到尽量照顾。自从王佳芝出了事，老易泄愤把梁太太老公的差事撸了，其他太太家也不再关照，太太们对于易太太就已经开始疏远。自从老易彻底不回家，就更严重了。现在婚都离了，彻底抛弃了她。当然没有和她彻底断了联系，因为易太太得罪的人不少，当初为了好处奉承又吃她奚落嘲笑的太太们，怎么能放弃报复和幸灾乐祸的机会。
梁太太一来是她最近的嫡系，虽然也想和她彻底断了，可是要人看着好像薄情寡义，打算逐渐切割。最重要的是，易太太做惯了高官太太，享受惯了荣光，她不愿意放弃名利圈子。为了保留最后的人脉，离婚之后没少给梁太太好处。
梁太太老公赋闲在家，因为摊上事情打点又花了不少钱。谁会和钱过不去。
今天易太太陪她来看牙医，没想到撞见这样震惊的事情。
易太太忍不住诉苦起来，讲二十年夫妻，他就这样的薄情寡义，简直禽兽不如。
梁太太心里道：“钱你也没少拿呀。”
“有什么办法，她现在是登堂入室，名正言顺的太太了。”
外面都在传，老易已经和新欢秘密结婚了。
易太太听了，更加肝胆俱裂。她恨不得撕了梁太太。
都知道她没有结婚证书，现在那个是合法的。
易家人根本也没注意这件事。那时候结婚，好多没证书的。也是易太太得罪的人太多，老家的人把这件事传出去了。还是她娘家那边的人传出去的。
易太太失魂落魄的，二十年的夫妻，他从来没有那样的搂过她，从来没有那样温柔体贴的和她说过一句话，从来没有用那样的眼神看过她。
凭什么他对自己这样的无情这样的不关心不在意。
虽然自己从结婚起就不关心不在意他，用他的钱吃喝玩乐。可是凭什么，他不关心自己不爱自己。
易太太虽然很爱钱，没有占有全部的财产非常痛苦。可是她也要众星捧月的荣耀。她对于虚荣的渴求和对金钱的渴望同样强烈。
离婚之后，再也没有人巴结奉承，自己成了圈子里的笑话，要她怎么受得了。
梁太太打完麻药，嘴笨笨的讲：“哪天她要再生出个孩子来，还能不宠她。易先生也真是的。”
易太太听了，简直想杀人。
毒闺蜜的刀最狠。
当天回去，虽然打了消炎针，吃了止痛药，夜里还是脸肿得老高，疼的睡不着觉。
老易背着她在屋子里走圈。
王佳芝头靠在他颈窝里，仿佛又看到了赖秀金的鬼影子，她知道这都是自己的心病。
赖秀金那个欺软怕硬的东西，老易一身煞气的在这里，她敢接近真是出息了。
那时候她很害怕，有一天老易会不会被他们像杀老曹一样杀掉。后来她觉得自己简直傻的可怜，老易在他们跟前，他们也没有胆子杀他的。那一群怂货。
“我的好日子还没过够呢。”
她还是对那个鬼影子道。
第二天她的肿总算消下去了。老易拿出她拔下的两颗牙，笑道：“留个纪念吧。这一颗太碎了，不能要了，这一颗好好的。”
“不。”
她微笑着，把两颗牙都要丫鬟扔掉了。
折磨人的牙毫不犹豫的可以拔掉。那一颗蛀牙却还是不肯补，为了留个纪念。如果他不在身边，就是疼死了也不会补，似乎疼起来也是一种纪念。
爱与不爱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