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哭道：“好好个黄花闺女，你怎么就这么傻，我苦命的孙女啊。我们家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妈妈和外婆再也说不出什么，只是绝望的哭，她什么也不敢说，也说不出一个字来，三个人只是悲恸绝望的哭。

王佳芝在梦里惊醒过来，出了一身的冷汗，是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她揿灭了台灯，去奶妈房里把睡着的小猫咪抱回来，搂着孩子睡觉。

夜已经非常的深了，可是她睡不着。

这里是二楼，跳下去死不了，三楼也很可能死不了。摔成残废，更死不了了。还要拖累他，没准将来他会嫌弃她的。

外滩倒是有好多很高的楼，可是跳楼死摔得太难看了。她就从来没想过要这样死。

吊死鬼也很难看。割脉流太多的血，书上写还不容易死。她想着还是服毒，死得利落好看些，不过不可以在这里。

这屋子是他们的家，孩子也是生在这里的。这里只可以有美好的回忆，将来女儿长大了，再回来这里，也会想到只有好的事情。要是自己死在这里，就把一切都毁了。

可以出门去，找一家饭店开个房间，收拾好服毒死，等到人见她一直不出去，进去找她的时候，已经死掉了。要找快一点的药才行，要不然送到医院救回来就不好了。

人不管生前做了什么不堪的事情，如果肯自己死了，总能减轻些。女儿长大了，就算知道了她的事情，可是见她以死悔过，总不至于太憎恶她。

他也会永远留在喜欢她的时候，不会有一天觉得她又脏又蠢。

王佳芝从最开始就觉得，都是自己的错。她一直信奉，蠢人比恶人还要可恶。尽管那几个人渣蠢笨，可是他们都懂的道理，自己却不懂。可见自己比他们还要蠢。

没错啊，自己不答应，他们能把自己怎么样，当初还不是自己又蠢又贱，把自己毁了。

怎么能怪邝裕民他们和老吴那样对自己呢。妓女是不得已，自己是自己犯蠢愿意的，还那样的廉价。第一次犯傻不长记性，第二次还是又去了。

白来的贱人，自己那样不自爱，别人当然看不起自己。

老天爷和爸爸是对的，自己这样又蠢又不自爱的人，活该受罪。自己根本不配过好日子，根本不配作母亲。

看着小猫咪乖乖的睡着，她这样的好看，这样的听话，长大一定很聪明很耀眼，自己怎么配，自己怎么配有这样的女儿。原本她的一生应该是那样完美，偏偏有自己这样一个不堪的母亲。自己已经这样脏这样不堪，还有脸和他一起过日子，一起在床上折腾，不是把他也弄脏了。

本来他这辈子已经够不幸了，又要遇到自己。想好的要离开的，自己又不要脸的留下来。

她知道自己给妈妈和外婆丢了脸，何止是丢脸呢。天下没有比自己的事情更恶心龌龊的了。她们不会再以自己为骄傲了，她们一定比爸爸还要嫌弃自己。

自己果然是个害人精。

对自己好的人都要受带累，对自己不好的人反而过得好。自己就是这样要亲者痛仇者快的害人精。就连编辑欣赏自己的文章，都要受那样大的窝囊气。那几个人渣却好好的，活着的时候没遭什么罪，痛痛快快死了，还落下“烈士”的美名。

活着好痛苦，死了至少不会再被折磨了。

这时候小猫咪突然醒了，哇的一声哭起来。

王佳芝被吓了一跳，她夜里很少醒过来的。她想着她可能是饿了，打开床头灯，坐起来抱在怀里给小猫咪喂奶。吃过了奶小猫咪还是不安静，又哭起来。她摸了尿布，也不需要换。反正那一夜小猫咪就是反常的闹起来。

折腾到天亮，小猫咪才睡着，她也累了一夜，搂着孩子就睡着了。

白天好好的，到了夜里小猫咪又闹起来，连夜找了医生来看，也说不像生病，大概就是闹人。

“她从来不闹人的。”奶妈也这样讲。

可是那两天就是夜里哭，要她哄，一夜睡不着，第二天又好了，王佳芝也累得搂着孩子睡觉。

过去有一次她和他讲看过的一本小说，女孩临死之前，看到爸爸妈妈、老公和弟弟妹妹都笑着来接她，说带她一起回家。她很高兴的和他们一起去了。

“如果人死去，有过世的亲人在那里等着自己，死也没有那么可怕了。”她笑道。

“是啊。”他道。

“可是我不想，我不想死后见到我妈妈和外婆。”

他怔了怔，一只大手放在她手上，道：“那就不见，我等你。我把家里准备好，等你去。”

她摇头道：“要我等着你。我先去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