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朋友也很愿意替她们圆这个心愿，结果拍完了恶心了好久。两个人在床上非常的陶醉享受，可是在外人眼里，原来那件事是那样的丑陋，毫无美感。

过去看画本里有那种图，王佳芝就觉得很丑陋，但也只是一带而过的情绪，因为觉得和自己无关，对于自己来讲，是很远很远，远到根本想不到的事情。

后来硬生生，毫不提防突然被迫经历了那噩梦，把所有都毁了。她更觉得，那件事是那样的龌龊恶心。而自己，自己就是最恶心的人。

和老易在一起之后她才对那件事情有了辩证的看法。

和喜欢的人就是享受是美好的。其他的，简直是再恶心龌龊没有了。

曾经她觉得有些女孩被玷污后痛不欲生，一定要自杀，是受贞操观和现实的考虑。毕竟旧时候，女人想要自己找个事儿自己养活自己是不现实的，娘家多数又不可能养着女儿一辈子。想要活命就只有嫁人一条路。没了贞操，娘家觉得丢脸不会再养她，要嫁人，也没人要。就是死路一条。就是能嫁人，或者是娘家愿意再养着，周围人的吐沫星子也能淹死人。是真的活不下去。其实就是现在，也是差不多的。

但她自己经历了折磨之后，她明白了，或许并是不因为那些，而是那件事情是那样龌龊恶心，不止是身体，把灵魂都彻底玷污了。人的肉身其实是靠一股气支撑的，那股气没有了，真的活不下去。每每想起自己曾经经历过那样龌龊的事情，真的还是死了的好。

王佳芝的情况更糟，她觉得那都是她的错，更觉得没有脸。

后来她想着，或许这种人类血脉里最原始的欲望，本来就是丑陋不堪的，但只有和最爱的人，才会觉得那是美好的。

人只有爱一个人爱到极点，才会愿意并且有勇气和他一起分享经历那私密不堪的事情。

这道理也并不只限于男女之情，放在任何感情也是一样的。她想着，如果她把自己那蠢货荒唐的噩梦告诉母亲，母亲一定不会像其他人那样羞辱看不起她，一定会心疼她安慰她。

躺了一会儿，她一时睡不着，听他应该也没有睡着。

她打开灯，从他身上探过头去拿过床头那两枝海棠花。

“你看，奇怪不奇怪。”

他坐起来，拿过一枝海棠花，道：“也没什么大不的。”

花开不应时是不祥的征兆，但这对于他们来讲，一切都无所谓了。还能再坏到什么地步呢。人会害怕失去，是因为拥有，他们还有什么好失去的。他们少有的强烈直觉，女儿的人生一定会很好很好，不只是为人父母的潜意识。至于彼此，他们俩一起死了至少对于王佳芝来讲，是求之不得的，如果他愿意死。

屋子里亮着一盏床头灯，那暖黄色的光很像烛光，照在两枝海棠花上，有种只恐夜深花睡去的意境来。

对面的墙上映出他们俩的影子，两个半身人影间，点缀着那两枝海棠花的影子，一根一根茂密弯曲的细花茎，有的上面是散开五片长圆型花瓣的花朵，有的是圆圆的果子。开花结果，本来是不同时期的事情，这一枝花上把两个时期都融到了一起，应了一整个成语。

墙上的影子倒是很像照相馆里最常见的夫妻照片的布局。两人并排坐着，周围点缀着喜庆的假花，那假花很多也是一样的与实际不符。比如素馨花和干红果插在一起；一枝黄橙橙的橘子上点缀着翠绿的叶子和白色的橘子花；红梅花间点缀着各色的小菊花。

好像郎世宁的《聚瑞图》一样，把荷花、莲蓬、谷穗、茨菇，几种不可能同时出现的东西聚集在一起。既然是聚瑞，那就是太平盛世，不可能同时开的花结的果都受到美好的感召，同时开花结果了。民间故事也不是讲，武则天想要昭示自己皇权的威力，命令寒冬所有的花都要盛开，只有牡丹不肯，就被贬谪到洛阳了。

结婚证书上也是，两个人的照片并排黏着，周围围着一圈的花，现实中不同花期，不可能同时出现的花儿都在一起，应了百花齐放。百花齐放也是个好词。

都是很俗气但很温馨的画面，要任何人见了，都有一种岁月静好的踏实感。

无论老百姓还是达官显贵，好事情都是百花齐放的。

他们手里的海棠花没准也有差不多的假花，毕竟粉红色的花间点缀着橘红的小果子，是很喜庆的。而这手里的花竟然是真的。

当然他们俩没有想那么多，只是看着墙上花影里两人的影子很有趣。

她把头一歪，头靠在他肩膀上，那墙上的影子也靠在他的影子的肩膀上。她摇了摇那两枝花，那墙上的花影也在他们间摇曳，好像他们置身在一棵很大的海棠树下，风一吹，花枝在他们周围摇摇摆摆。那花影现在也映在他们脸上，轻轻的摇着。

这欧式的房子里，竟然像古装电影，深夜，两人点着灯笼在海棠树下幽会，烛光下海棠花尤其的美，花影映在依偎在一起的两人身上。地上两人长长的影子周围，也映着窸窣摇曳的花影。只是电影里多数情况下，女孩是害羞的，回身就郎抱的那种。王佳芝现在是开心有些小调皮的。

外面一个电闪雷鸣，闪电的光打在他们身上很快又消失了。她倒是并不害怕，笑道：“我做了点心。”

说着就要下床去，他非要她把毛线衫穿上。

“真是的，我已经好了。”

她只能穿了绒线衫下楼。她事现做好的雪梨汤，放在冰箱里，热一热就可以吃了。他过去烟抽的太厉害了，喝这个对嗓子和肺好。

她端着两碗雪梨汤进来，又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陈皮话梅和杏干来吃。两人在床上吃着热热甜甜的梨汤，吃了话梅和杏干，更觉得酸酸甜甜的。这是她很小的时候就幻想做的事情。深夜也可以不睡觉，点着灯开心的看书、吃零食。

家里不许小孩子熬夜，九点钟要准时睡觉。后来天天念到后半夜，但是为了念书，从来没有娱乐。自己也觉得，不是玩儿的时候，要是做别的好像虚度光阴犯罪一样。除非实在太累了，看十几分钟小说杂志还可以。

今天还是第一次熬夜玩，在漂亮的屋子里，有喜欢的人，有酸酸甜甜温暖的零食，有海棠花的花香，有梳妆台下团成团呼呼睡着的小猫。难以置信，身边还有一只超级乖，不会被吵醒的最漂亮的小猫咪。

只是小时候那样憧憬向往我的事情，到了而今，隔着太多的折磨，总是免不了带着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