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之间的关系,非但没有因此靠近,反而像两座隔着冰冷海峡的山,在迷雾中越行越远。
两人都困惑于这莫名的疏离,直到一次又一次,因为药物强烈的副作用,他们不得不像一对连体婴般,紧密地拥抱在一起,依靠彼此的体温和气息来抵御生理上的剧烈不适。
在那些近乎窒息的亲密接触中,宿宵清晰地看到了路小榄眼底深处无法掩饰的不自在,而路小榄,也同样捕捉到了宿宵瞳孔中映出的,同样的茫然与无措。
那一刻,他们忽然都有些明白了。
这样被迫的源于生理需求的亲密,只会将彼此推得更远。
只穿着一条宽松睡裤的宿宵,赤裸着线条分明的上身,沉默地坐在床边。
路小榄则呈大字形躺在凌乱的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空气里弥漫着事后的暧昧气息,却也充斥着一种难言的凝滞。
最终还是路小榄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带着一丝事后的慵懒和不易察觉的释然:“我辞职了。”
宿宵的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嗯,爷爷昨晚哭着跟我说的。”
他努力想让语气轻松些。
路小榄轻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我曾经还真想过,要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就去动物园应聘。”
宿宵侧头看他:“去当饲养员?”
“不是,”路小榄转过头,眼里闪着一种奇异的光,“去当动物,被饲养。”
宿宵没忍住,唇角也勾起一抹笑意:“我记得你之前的职业规划,好像不是这个方向。”
路小榄从床上慢悠悠地爬起来,丝滑的被子从他身上滑落,露出白皙皮肤上遍布的暧昧红痕与指印,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凌虐美感。
他不甚在意地摸了摸下巴,仿佛在认真思索。
“是吗?当擦边博主确实来钱快,但需要运营想脚本各种杂七杂八的,实在太费心神,当树懒就不一样了,每天两眼一睁就挂在树上发呆,两眼一闭就陷入梦乡,多省事,多自在。”
宿宵点头,语气里带着点纵容:“确实。”
路小榄屈指算了算,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算起来,我们好像已经做了三十四次了,再来两次,药程就彻底结束,你也就不再需要我了。”
他抬起眼,看向宿宵,“到时候,你就可以放放心心彻彻底底地去当你的人。”
宿宵的心猛地一沉,几乎是立刻追问:“……那你呢?”
路小榄移开视线,语气轻松地规划着:“我啊,打算用这几年攒的钱出去旅游,走走看看,顺便好好想一想,自己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空气再次陷入令人难堪的沉默。
宿宵交叉放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地越握越紧,指节泛白。
他很想不管不顾地问出口。
路小榄,我们之间是不是就再没可能了?
“……是因为我之前做的那些混账事吗?”宿宵终于还是问了出来,声音干涩。
“?”路小榄疑惑地看向他。
宿宵转过身,眼神里带着愧疚和审视:“把你丢在玄关不管不顾,还对你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还有你腰上那些淤青,也是我弄的吧?”
路小榄恍然,随即扯了扯嘴角:“你知道啊。”
宿宵苦笑了一下:“男人很多时候心里都清楚,只是不想去解决,选择了装傻。”
路小榄难以置信地指着他:“你装傻?!”
宿宵有些狼狈地摸了摸鼻子,干咳一声:“也不全是,其实很久之前就想跟你道歉,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路小榄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带着点嗔怪:“行吧,不过我其实已经不在意了,你那次应该也有自己的难处吧,但不得不说一句。”
他揉了揉曾经淤青的地方,“真挺疼的。”
宿宵的语气十分诚恳:“对不起。”
路小榄摆了摆手,显得很大度:“没关系啦。”
宿宵却像是打开了某个闸口,继续道:“还有我不让你用卫生间,害得你只能尿在矿泉水瓶里的事,我……”
“OKOK!打住!”路小榄瞬间涨红了脸,几乎是扑过来想要捂住他的嘴,急急忙忙地打断,“不要再说了!我早就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
宿宵看着他刹那间红透的耳根和脸颊,眼底闪过一丝柔软,但还是坚持说完了最后一句:“以及骂你傻逼这件事,也很抱歉。”
路小榄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哈哈哈哈哈没事哒!我私下里早就骂回去了!”
宿宵沉默了一瞬,目光深深地看着他。
路小榄被他看得心慌,生怕他又说出什么更让人无地自容的话来,连忙上前,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火急火燎地抢白:“行了行了!你是想说发外星人照片吓到我这件事吗?哈哈我不在意了!虽然你后面还联合封桦骗了我,但我也都释怀了,所以……”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此刻,两人几乎是鼻尖相贴,四目相对。
宿宵温热的嘴唇就贴在他微凉的手心上,那双深邃的眼睛垂下来,里面翻涌着路小榄看不懂的浓烈而悲伤的情绪。
宿宵隔着路小榄的手掌,用一种近乎气音的却带着无尽迷茫和痛苦的声调,轻轻地问。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了?”
“我好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