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天花板上那片为了助眠而贴的夜光星空贴纸,缓慢地眨了下眼。
活了二十多年,人生五分之一多的光阴,他不得不承认,有句话是很有道理的。
当你决定真正放下时,那些曾经让你执迷不悟纠结万分的难题,反而会自然而然地迎刃而解。
路小榄望着那片虚假的星空,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是,我现在不想和他HE了。”
宿宵从路小榄房间出来后,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周女士和路父立刻齐刷刷站了起来。
两人眼中那殷切到近乎灼热的目光整齐划一地投射在他身上,让他瞬间感到一丝诡异的压力。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就好像你因为紧急情况借用了邻居家的厕所,结果出来后发现,不仅主人等在门口,还热情地问你“需不需要再来点手纸”……
大概就是这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尴尬。
宿宵还在为自己这不太文明的联想感到汗颜时,路家父母已经一前一后开口了。
周女士上前,无比自然地握住他的手,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怎么样,聊完了?累了吧?你叔叔已经把客房给你收拾好了,要不今晚就别走了,住下吧?明天早上让叔叔给你做拿手的西红柿鸡蛋面。”
路父在一旁用力点头,声音洪亮地补充:“对,明早咱们几个还能一起出去喝个早茶,我知道有家特别地道。”
说完又是一阵标志性的爽朗大笑。
宿宵感受着手背上来自周女士的温暖,心里某处微微触动,他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语气也放轻了不少:“谢谢阿姨和叔叔,你们太客气了,不过公司那边确实还有点紧急文件需要我回去处理,今晚就不打扰了,下次,下次我一定专程来拜访。”
周女士脸上流露出真实的惋惜:“哎,真是的,其实啊,实不相瞒,你小时候我和小榄他爸还抱过你呢,就在你家老宅那边的满月宴上。”
路父立刻配合地发出更洪亮的笑声:“哈哈哈是啊,一晃都这么大了。”
宿宵眼里闪过一丝真正的诧异:“……还有这事?”
周女士温柔地拍了拍他的手背,适时地不再深入这个话题:“不难为你了,路上一定小心,开车注意安全,到家了记得发个消息报平安。”
路父:“哈哈哈安全第一。”
宿宵被这过于热情又真诚的关怀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诚恳道谢:“我会的,叔叔阿姨,今晚麻烦你们了。”
直到宿宵将车驶离路家,汇入夜晚的车流,周女士留在他手背上的温度似乎还未散去,连同那句小时候抱过你的话语,一起在他脑海里盘旋。
小时候就认识?
还有这层渊源?
等红绿灯的间隙,宿宵习惯性地抽了根烟咬在嘴里,没有点燃,只是借着这个动作让自己冷静思考。
虽是深夜,但都市宽阔的马路上依旧车流不息,绚烂的霓虹与路灯交织,将整个城市映照得如同白昼,仿佛身处极地的永昼,让人几乎忘记时间的流逝。
宿宵的手指无意识地有节奏敲打着方向盘。
一下,两下……
突然,他的动作猛地顿住。
像是电路骤然接通,一个被他忽略的极其重要的信息轰然闯入脑海。
宿宵猛地抬起手腕,看向腕表。
表盘上,时针与分针清晰地指向两个不可能的数字。
紧接着,他几乎是有些慌乱地拿出手机解锁。
屏幕上,冰冷的数字同样显示着凌晨 01:50。
一点五十分。
宿宵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这个时间。
这时,绿灯亮起,前方的车辆缓缓启动,车流重新移动。
宿宵内心已是惊涛骇浪,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惯有的冷静,跟随前车平稳地汇入流动的灯火长河之中。
但他的大脑在疯狂叫嚣着一个事实。
身体没事。
为什么?!
他下意识咬紧后牙槽,竭力压制着胸腔里翻涌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巨大震惊与狂喜。
没有变成怪物????!!!!
这是第一次……
在远远超过十二点的时候……
他没有变成怪物!!!!!!!!!!
车窗外的城市光影飞速掠过,在宿宵深邃的瞳孔中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一个前所未有的充满希望的可能性,如同破晓的晨光,骤然刺破了他长久以来习以为常的黑暗。
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