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淹没了路小榄的意识。
好想就这样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
路小榄努力强撑着，试图保持清醒，但异化后的天性，以及情绪的剧烈消耗，让他最终还是没能抵抗住沉重的睡意。
眼前一黑，他再次陷入了昏沉的梦境。
‘剪刀石头布！输的人当鬼！’
路小榄听到自己稚嫩的声音在喊。
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是一个有着老旧秋千的小院子。
一个女孩背对着他，独自坐在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着，对他的邀请置若罔闻。
微凉的风吹起女孩乌黑的长发，她身上披着的薄薄外套，也随着秋千的晃动轻轻飘扬。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有什么好玩的？”女孩的声音冷淡，带着与她年龄不符的疏离，“我不想参加。”
路小榄似乎早已习惯了她这样的态度，不但没退缩，反而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孩童特有的执拗与热情：“不嘛不嘛！我特别想和你一起玩！你一定会喜欢的！在幼儿园我跟好多小朋友都玩这个游戏，特别好玩！”
女孩没有回答，秋千晃动的幅度却越来越小，最终停了下来。
她利落地从秋千上跳下来，走到路小榄面前，面无表情看着他：“那是你以为，凭什么觉得我会喜欢？长毛怪。”
路小榄委屈地咬紧了粉嫩的下唇：“你说话好过分！我都说了我不是什么长毛怪！我是树懒……”
女孩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长毛怪就是长毛怪，就像我是一颗光秃秃的臭树干，你也可以这样说我，我不介意。”
路小榄的小脑袋歪了歪，脸上写满了不解：“我为什么要这样说你？程叔叔说了，你现在还小，所以才光秃秃的，等你长大了……”
他兴奋地举起两只肉乎乎的小手，使劲向上比划着，“一定会长得像院里的老树爷爷一样，又高大又漂亮！！”
说到激动处，小男孩的眼睛里像是落满了星星，闪闪发光。
“如果、如果我跟你成了最好最好的朋友，”他充满期待地问，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是不是就能邀请我，到你身上睡觉了？”
“……”
女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定格在对方那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上。
那上面有着又长又密，像小刷子一样的睫毛。
她看得有些出神，半晌没有出声。
路小榄注意到她直勾勾的视线，以为是自己眼皮上沾了什么东西，伸手就去摸：“我这里是有什么脏东西吗？”
女孩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窥破了什么秘密，有些恼羞成怒地转过身，声音都拔高了些：“眼屎！是眼屎！我才没看你呢！！”
路小榄认真地用手背搓了搓眼睛：“没有啊……”
但下一秒，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好奇地凑近了些，惊讶道：“咦？你的耳朵好红啊，你是不是发烧了？妈妈说，发烧了脸就会红得像猴子屁股一样，你……”
“我玩就是了！！！”女孩猛地转过身，整张脸都涨得通红，几乎是吼着打断了他。
路小榄愣了一下：“啊？”
女孩又羞又恼，跺了跺脚：“捉迷藏！我陪你玩！你、你别再说话了！”
路小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仿佛所有的阳光都落在了他一个人身上：“真的嘛？！你真的愿意陪我玩？！你说话算数？！”
他每激动地问一句，就忍不住往女孩面前凑近一点，到最后，两人几乎快要鼻尖碰着鼻尖。
女孩的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语气也变得极度焦躁和不耐烦：“你再靠近，我就不玩了！！”
听到这话，路小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赶紧向后跳开一大步，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保证离你远远的！你千万别收回……”
梦境的画面开始模糊扭曲，如同被雨水打湿的水彩画。
淅淅沥沥的雨水滴答落下，两个小孩的面孔在路小榄的梦境中越来越不清晰。
他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以上帝视角注视着这一切。
‘这是我的记忆吗？’
‘那个女孩是谁？’
‘不对，爸妈后来告诉我，那是个男孩。’
‘男孩？我小时候还有过这样一个特别的玩伴吗？’
‘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我忘记了……’
随着画面的再次切换，路小榄发现自己飘到了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树旁。
天空下着绵绵不断的细雨，雨丝像冰冷的锥子，钉入泥泞湿软的土地。
地面上，一深一浅小小的脚印蜿蜒向前，最后消失在一个被落叶和杂草掩盖凹下去的土坑旁。
雨越下越大，湍急的山溪流水声，混杂着若有若无的哭泣声，回荡在荒无人烟的山林里。
“呜呜……小树姐姐……你别死……”
一个浑身沾满泥泞，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的小小身影，扑在一个躺在枯枝败叶中的小女孩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呜呜呜……我好难受……身体好热，脑子也像烧开的开水一样，咕噜咕噜冒烟……呜呜呜……”
躺在那里的小女孩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被冰冷的雨水浸透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发出极其虚弱的声音。
“你……”
路小榄听到这细微的动静，连忙抬起糊满泪水和泥巴的小脸：“你醒了？！呜呜呜……我以为你死了……你不要死……哇，我再也不和你玩捉迷藏了，真的太恐怖了呜呜呜呜……”
小女孩被这聒噪又真切的哭声吵得眼睫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她瞳孔的，是雨后初霁，被洗刷得格外干净的蔚蓝天空。
出太阳了……
小女孩的唇角勾出一缕苍白的弧度。
天真美啊。
随即，小女孩微微侧过头，看向趴在自己身边，已经变成长毛怪的同伴。
尽管虚弱，她还是忍不住吐槽。
“好丑。”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