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宵径直走回自己房间,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这个动作带着点属于少年人的茫然无措,与平日雷厉风行的形象格格不入。
但他终究是个成年人,短暂的放空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咬在嘴里,啪地一声点燃。
电子烟永远无法替代香烟灼烧肺叶的真实感。
这是宿宵试图戒烟两年后得出的血泪结论。
自然的尼古丁气息在口腔弥漫,渐渐熨帖了他紧绷的神经,也让因信息过载而暂时宕机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
宿宵摸出手机,点开那个沉寂了一整天的对话框,却发现封桦在十分钟前发来了一连串爆炸信息。
-卧槽卧槽卧槽兄弟我完蛋了完蛋了!!!!!!!
-你家院子里什么时候多了个爱cos古风小生的蛇精病?!
-这傻逼他爆我菊!!!
-兄弟我没求过你什么!就这一回,你帮我把他弄走行不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宿宵:“……”
看来这位兄弟的处境比他还要水深火热。
宿宵回了一串意味深长的省略号,随后慢条斯理地补上一句安慰。
——【你也有今天/乖巧吃瓜.jpg/】
路小榄醒来时,周遭一片浓稠的黑暗。
他恍惚了几秒,一时分不清晨昏昼夜,下意识翻身去摸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指尖却只触到一张微凉薄薄的纸。
路小榄猛地清醒过来,意识到这里不是他的家,也不是员工宿舍。
记忆回笼,他摸索着打开灯,暖黄的光线瞬间驱散黑暗,也照亮了房间里简洁而富有格调的陈设。
啊,是了,这里是crush的家。
这个认知让他心脏漏跳一拍,紧接着,昨晚那些破碎又羞耻的记忆,如同失控的放映机,在他脑海里疯狂闪回。
有自己做梦被吓哭然后拉着对方不走的片段,还有他大言不惭问对方自己沟上有没有痣的惊悚画面……
路小榄:“……完蛋了。”
他双手捂住脸,无声发出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要死了!我怎么会问出这种社死级别的问题?!
他拼命回忆当时混乱的逻辑链条……似乎、好像是为了验证对方有没有趁他意识不清时上下其手?!
“……”
路小榄你真是个大聪明吗,哪个正常人会用这种漏洞百出堪比性骚扰的方法来验证清白?!
而且、而且……
路小榄扑通一声瘫倒回床上,用枕头死死压住脸。
按摩结束后,他为什么要对着crush自曝其短,声称自己快得要死?!
这难道是值得炫耀的事情吗?!!
内心的土拨鼠再次发出绝望的嚎叫。
要知道,现在吃着养胃药的他,别说持久度了,行不行都得打个问号。
此刻,路小榄为自己意识迷糊时干下的蠢事感到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找到时光机,回到过去掐死那个口无遮拦的自己。
还能挽救吗?
能吗?
吗?
他绝望地闭上眼,流下一行悔恨的泪水。
现在的路小榄,就像只失去梦想的咸鱼,瘫在床上装死。
大约过了一分钟,他鼻翼微动,下意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股极淡清冽的草木气息,混合着阳光晒过的干净织物味道,悄然钻入鼻腔,顶级过肺,令人心悸。
“……”
路小榄身体瞬间僵住。
等等!我为什么会像个变态一样在这里猛嗅?!
内心的小人再次仰天长啸。
不能因为这床单虽然不是宿宵睡过但却残留着他的味道,就变得这么饥渴难耐吧?!
啊——
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啊——
我真是受够了自己这副舔狗模样!!
他一个激灵坐起身,抓过床头柜上宿宵留下的便利贴扫了一眼,然后火急火燎地套上旁边准备好的干净衣裤。
手搭上门把时,路小榄深吸一口气,努力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虽然今天是周二,是工作日,而且因为他起得太晚,宿宵早就去公司了,严格来说他已经旷工。
但宿宵很贴心地帮他向宿老爷子请了一天假。
所以,此刻门外应该空无一人。
他不必担心撞见任何人。
尤其不必担心面对宿宵。
可是……
路小榄腿一软,差点跪在门口,强忍着羞愤交加的泪水。
不知道是不是脑子里的水终于倒干净了,他现在完全无法共情前段时间那个死皮赖脸疯狂追人的自己。
所以——
路小榄面目狰狞地抠紧门板,灵魂发出终极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