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身上还穿着附中的校服,里面是基础的白底长袖。
今天是周六,了解这个学校的人都知道,只有高中生会留校补课,放的是月假,小学部和初中部都是正常周末休息。
这少年个子不高,脸蛋稚嫩,看着就像个初中生,此刻他满脸通红地梗着脖子,大声反驳。
“我没偷东西!你别乱说!!”
路小榄的视线移到对方那只被自己扣住却仍试图挣扎反抗的手上。
那手里紧紧攥着的,并非预想中的钱包或手机,而是一个……
拉布布?!
路小榄沉默了。
紧接着看清赃物真面目的宿宵,也一同陷入了沉默。
虽然两人并未交流,但他们此刻恐怕是最有发言权的人了。
路小榄之所以认识这个丑东西,是因为他家周女士最近疯狂迷上了收集这玩意儿。
为了抽到隐藏款,不惜高价抱盒,找人收购都是家常便饭,家里不止有这拉布布,还有好早之前火过的暴力熊,以及才不久的jellycat等各种玩偶,堆积如山。
这么一想,路小榄又开始琢磨起那个永恒的问题。
自家到底算不算是隐形的富二代?
而宿宵这边,知道这玩意的原因也差不多,他妹妹和公司里不少女同事都是忠实粉丝,连他的助理小贾都曾上班摸鱼去直播间抢购。
所以……
难道真是误会了?
路小榄和宿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怀疑。
路小榄扣着少年的手不自觉地松了些力道。
那少年瞅准机会,猛地挣脱开来。
这时,那个女人也终于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追到了跟前,气喘吁吁指着少年。
她的视线扫到少年手中被捏得有些变形的拉布布,顿时火冒三丈。
“凌子正!!我招你惹你了吗?!这是你爸送给我的!!你为什么要这样?!”
此话一出,周围原本只是好奇张望的路人,瞬间被点燃了八卦之魂,纷纷放慢脚步,或频频回头,或干脆倒着走路,明目张胆地吃起瓜来。
名叫凌子正的少年脸皮薄,但在原则问题上却异常倔强。
他指着那个女人,对路小榄和宿宵激动地辩解道。
“大哥哥们你们给我评评理!这个隐藏款是我省吃俭用好不容易蹲到补货,想买给妹妹做生日礼物的!就因为这个女的一句话,我爸就二话不说把这个从我手里拿走了!就因为这钱不是我自个儿赚的,用的是我爸给的,我就活该什么都得听他的,连送妹妹礼物的自主权都没有吗?!”
路小榄看向少年,语气平静地问:“你多大了?”
少年答道:“我十六,就在旁边附中读高一。”
路小榄心里顿时了然。
眼前这个女人怎么看也就二十出头,不可能有个十六岁的儿子。
那么真相似乎呼之欲出……
他脑子里蹦出一个不太好的词。
宿宵忽然开口,声音冷静而清晰:“既然你坚持谁花钱谁有支配权。”
他拿出皮夹,从里面抽出一叠厚厚的现金,递给少年,“我出双倍,向你买下这个玩偶,现在,它是我的了。”
少年被他这波操作惊呆了,愣愣地接过钱,连手里的拉布布被宿宵顺势拿走都没反应过来。
宿宵拿着玩偶,朝那个女人晃了晃,确认道:“是这个吗?”
女人见宿宵衣着不凡,气度矜贵,还以为他是要帮自己,心中立刻打起了小算盘。
她眼眸一垂,瞬间切换成楚楚可怜的模式,用极其做作的腔调嗯了一声。
路小榄在一旁看得眉头直皱,心想宿宵不会真要把东西给这女人吧?
那少年也一副快要气炸的模样,急道:“这东西是我的!是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那个拉布布,被宿宵直接递到了他面前。
“送你了。”宿宵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此言一出,少年愣住了,路小榄也惊讶地挑起了眉。
那女人更是一脸不可置信道:“你什么意思?!”
宿宵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我以双倍的价钱,从合法持有者手中购买了这件商品,现在,我拥有对它的完全处置权,是送人还是丢掉,全凭我个人心情。”
他嘴角勾起一抹略带恶劣的弧度。
“而现在,我心情不太好,所以想了想,还是做点好事,让自己开心一下比较好。”
宿宵目光转向女人,带着一丝挑衅:“你有意见?”
女人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脸瞬间气成了猪肝色。
她指着三人,嘴唇哆嗦着:“你、你们……”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女人捏紧了自己的名牌手提包,放下手,转身欲走,但在离开前,还是不甘心地扭头,朝地上狠狠唾弃了一口,低声骂了一句:“有妈生没妈养的小野种……”
“你他妈再说一遍?!”
路小榄暗道不好,只见刚才还站在旁边的少年,此刻眼睛瞬间红了,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小兽,朝女人冲了过去。
“下手轻点——”
路小榄一边喊,一边也立刻追了上去。
宿宵见状也毫不犹豫地跟上。
少年的拳头带着风,径直挥向女人的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中年大叔丢下手中的大包小包,先路小榄和宿宵一步冲了上去,然后将女人拉到自己身后。
重重一拳砸到中年男鼻梁上。
男人嗷地惨叫一声,捂着瞬间涌出鼻血的鼻子,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
女人认出男人,立刻丢下包,撸起袖子就要替男人报仇雪恨。
场面瞬间乱成一锅粥。
路小榄本想上前把情绪失控的少年拉开,却没料到被杀红了眼的女人用长指甲误伤到了脖颈,留下几道明显的红痕。
他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你做小三你还有理了?!”
路小榄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伸手就去扯女人的头发,和她扭打在一起。
“你才这么年轻!大好年华!人生才刚开始!做什么不好非要做小三?!那人都能做你爸了!你为什么不去考个研究生提升自己!为什么不去找个正经好工作!为什么非要走这种捷径……”
女人此刻也完全不顾形象了,一边奋力反击,一边尖声反驳,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愤怒。
“现在大环境这么差!本科毕业出来找不到工作只能去端盘子!是我不想考吗?!月薪三千还得单休!每天通勤两小时!住着永远照不进阳光的隔断房!是我不努力吗?!你懂什么!你们这种从出生就站在终点的天之骄子!你们懂个几把!老娘没有破坏别人家庭!这个男人的老婆早就去世了!他单身我才能跟他在一起的!我操你们两个多管闲事的死基佬……”
“啪叽——”
混乱中,路小榄被怨气深重的女人一脚踹在小腿上,重心不稳,咚地一声摔倒在地,连带着想扶住他的宿宵,也被牵连着一起跌坐在地上,模样颇为狼狈。
周围的人群举着手机,有人正在打电话报警,也有人试图站出来劝架评理。
女人喘着粗气,理了理自己乱成鸡窝的头发和皱巴巴的衣服,捡起地上的香奈儿包包,对着地上的路小榄和宿宵,再次不屑地呸了一声。
“死基佬管好你们自己!”她喘着气,语气依旧很冲,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意外,“这玩偶我当时只是无心提了一嘴,根本没想要抢凌子正的!我不知道这个傻逼男竟然会直接从他房间里顺手牵羊了……”
女人的目光落在被少年紧紧护在怀里的拉布布上,嘴唇轻微哆嗦了一下,随即又扬起下巴,语气充满着嫌弃和不屑。
“现在都脏成这样了,我不要了,还有……”
她踩着已经有些歪斜的高跟鞋,走到还在捂着鼻子的中年男人身边,搀扶起他,低着头,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快速说了一句。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