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榄最终还是冲到了对面商城的厕所,吐了个天昏地暗。
他活像个怀了魔丸的Omega,吐的时候恨不得把心肝脾胃肾全呕出来,而站在一旁时不时递水拍背无声安抚的宿宵,则完美扮演了每一位看着伴侣孕吐却爱莫能助的丈夫角色,眉头紧锁,手足无措。
吐完后,路小榄惨白的脸色总算缓过来几分,走出厕所隔间时,他特别认真地对着宿宵总结陈词:“这玩意儿后劲比豆汁儿还猛。”
宿宵扫了眼对方泛红的眼尾和湿漉漉的睫毛,心下庆幸还好没喝。
像是能读心,路小榄紧接着就来了一句:“幸好你没喝下去。”
宿宵下意识对上路小榄那双带着点无辜的诚恳眼眸,不知怎的,他竟为自己方才那点暗搓搓的庆幸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惭愧。
路小榄见状,虚弱地扯出一个微笑,笑得像个自带圣光的天使:“你愧疚了?没事的,我原谅你了。”
宿宵:“……”
这莫名其妙笼罩下来的道德光辉是怎么回事?!
两人默默离开商场,谁也没再说话,像一对最普通的男性朋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一前一后走着。
宿宵走在后面,每次他试图加快脚步,与路小榄并肩而行时,对方就会像被变态跟踪的崆峒直男,唰地一下加速,迅速拉开一截距离。
宿宵不信这个邪,长腿一迈,再次逼近。
路小榄感知到气息,立刻战术性远离。
宿宵追击,路小榄闪避。
宿宵拉近距离,路小榄拉远距离。
……
如此循环往复。
到最后,两人已经完全忘记了初衷,陷入一场莫名其妙的无声竞走大赛,他们绕着中心广场一圈又一圈,直到双双气喘吁吁,精疲力竭。
最终休战协议,是两杯蜜雪买一送一的柠檬水。
他们并排坐在广场的长椅上,各自捧着一杯冰饮,默默地啜饮着。
此时夕阳西下,距离日落不到半小时,橘色的暖光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气氛是难得平和。
加了冰块的柠檬水在杯中慢慢消融减少,在快要入冬的时节喝冰饮,如同在炎夏猛灌滚烫的开水,有种叛逆的爽感。
宿宵因身体缘故,向来是养生派的忠实信徒,像这样在萧瑟秋风里灌冰镇糖水,在他的人生体验里堪称异类。
但此刻,他竟觉得这种体验莫名不错。
思绪不由得飘远,宿宵开始关注起一些平时绝不会留意的事。
比如刚刚吐得那么厉害,路小榄的胃受得住这冰水吗?
他装作不经意地向后靠向椅背,视线悄悄扫向右手边的青年。
只见对方双手紧紧抱着那杯冰柠檬水,牙齿叼着吸管,专注而用力地吸取着杯中的液体。
伴随着持续不断略显急促的滋溜声,杯中的水位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下降。
最终,空杯见底。
路小榄意犹未尽地摸了摸肚子,满足地瘫靠在椅背上,像只被顺毛安抚好的猫。
宿宵不自觉地瞄了一眼自己手里还剩大半杯的柠檬水,心想有这么渴吗?
被这想法牵引着,他喉间竟也后知后觉地泛起一丝干涩。
好像……
是有点渴了。
宿宵学着路小榄的样子,慢慢吸着杯中的柠檬水,感受着酸甜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一种岁月静好的恬淡感悄然漫上心头。
他甚至希望,这一刻能再延长一些。
两人就这样默契地坐着,直到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开始晕染天空,商业广场上的人流渐渐密集起来,美食街的香气随着晚风弥漫到各个角落。
路小榄灵敏的鼻子精准地捕捉到了奥尔良鸡腿、臭豆腐、章鱼小丸子、武大郎烧饼、洒满辣椒粉的火山石烤肠,以及灵魂攻击般的螺蛳粉味道。
肚子不争气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强烈抗议。
他在宿宵开口提议去高档餐厅吃个饭前,噌地一下站起来,眼神亮得惊人。
“我们去吃螺蛳粉吧。”
“?”
宿宵的眉头瞬间打了个结。
路小榄表情无比认真,带着一种分享宝藏的热切:“附近有家特别正宗好吃的螺蛳粉,我请你!”
螺蛳粉三个字,瞬间唤醒了宿宵某些并不愉快的记忆。
他那妹妹宿璐以前偷点外卖,十次有八次是这玩意儿。
那极具穿透力的异香总能顽强地钻出门缝,让他一度怀疑宿璐是不是在房间里搞了什么生化实验。
宿宵脸上表情一僵,刚想找借口婉拒,路小榄却又补充道,语气带上了点难得的腼腆:“真的很好吃,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