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榄擦了擦额角的汗,笑容依旧开朗又得意,带着点小炫耀:“鄙人不才,在互联网上,还算是个有十多万粉丝的小小博主吧。”
宿宵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大脑仿佛被重锤击中,嗡嗡作响。
他艰难地再次确认:“所以【我在监狱读哲学】真的是你?”
路小榄终于感觉出对方的声音有点怪怪的,但他没多想,老实点头:“昂,是啊。”
他还热情地解释道,“你也知道我本科研究生学的都跟哲学有关,虽然是兴趣爱好,但一跟考试论文挂钩,就有点恶心人了,所以这个网名也算代表我当时的心情吧,毕业后也就一直没改。”
“……”
宿宵的目光像是被钉在了手机屏幕上,他看看主页上那些风格鲜明,即使不露脸也充满诱惑力的腹肌照片,又看看眼前这个正冲他傻笑的路小榄。
如此反复几次后,他终于彻底败下阵来,抬手捂住了脸,从指缝里挤出一句近乎崩溃的低吼。
“操……”
他不是没有设想过和【ai】的初次相遇。
也不是没有在脑海里幻想过对方的模样。
他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能接受对方或许长相并不尽如人意。
但、但……
怎么会是路小榄?!
怎么可以是他???!!!
一股混杂着震惊、荒谬、尴尬、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的情绪瞬间席卷了宿宵。
他的脖子连着脸颊肉眼可见地迅速红了一片。
“抱歉。”
宿宵放下手,眼神闪烁,几乎不敢再看路小榄,语速快得像是要逃跑。
“我突然想起公司还有点急事,必须马上回去处理。”
“?”
“等等……”
路小榄尔康手伸出,却只抓到一把空气。
宿宵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赶一样,逃也似地消失在了健身房门口,留下路小榄一个人站在原地,满头问号。
气氛好端端的……
又发生什么了?!
我怎么又惹到他了?!
路小榄又气又委屈,一把摘下脖子上的毛巾,气恼摔地上,结果毛巾弹起来,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他大腿上。
啪一声脆响。
皮肤上肉眼可见地泛起一片绯红。
路小榄抱着大腿,疼得龇牙咧嘴,却又只能无声嗷嗷叫,狼狈又可怜。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宿宵。
他已经用近乎逃跑的速度回到了家中,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他没想到事情的真相会以这样一种毫无预兆,又戏剧性的方式被揭开。
原以为今天的主动邀约,只是为了能多看几眼路小榄的身形,默默比对一下照片,然后再循序渐进,慢慢试探。
能借机看到手机是最好的,但他压根没想到,自已会鬼使神差地把心里的猜测直接问了出来。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路小榄就那么实诚,问啥答啥,也没说搞个小号忽悠他一下。
比如宿宵自己,给的就是小号,那个专门用来发健身照和【ai】有联系的号就没有告诉对方。
他烦躁走到生态缸前,盯着里面优哉游哉划水的小王八,伸手把它捞了出来,然后开始盘。
宿宵思考时手里就喜欢有个东西揉捏,可以是钢笔,也可以是乌龟,总之手里不能闲着,否则就很容易心烦意乱。
大概把光滑的龟壳来来回回盘了整整三圈后,他心中的惊涛骇浪才稍稍平息,随后摸了摸小王八被迫伸出的脑袋,然后把它重新放回水里。
被吵醒又被迫按摩了半天的小王八如蒙大赦,立刻飞快游走。
宿宵拿起手机,点开那个沉寂了许久的对话框,给一直没上线的【ai】发了条消息。
-在吗?
对面自然没有任何回复。
宿宵捏紧了手机半晌,心里五味杂陈。
他退出和【ai】的聊天界面,转而忍不住点开了路小榄的朋友圈。
不同于【ai】那个账号空间里的死气沉沉和距离感,路小榄的朋友圈充满了活生生的烟火气。
里面分享着各种日常琐碎、搞笑段子、甚至还有和父母朋友的互动插科打诨。
那些鲜活生动,甚至有点傻气的动态,瞬间把那个网络背后模糊的身影,拉到了触手可及的眼前。
太近了。
近得让他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宿宵渐渐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仰起脸,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当初花费高昂价格请知名设计师打造的吊灯。
啊……
真是闪耀得刺眼。
就像此刻他混乱的心情一样。
网络上的那个【ai】,清冷、神秘、带着疏离感,是他小心翼翼倾注了好感和幻想的存在。
而现实中的这个路小榄,鲜活、跳脱、有时甚至有点烦人,是他一直试图保持距离,甚至有些嫌弃的对象。
这两者之间的割裂感实在太强了,强到让他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将他们对等起来。
宿宵缓缓闭上眼睛,一种巨大的失落和茫然包裹了他。
心里那个曾经为【ai】跳动的地方,好像忽然之间,就变得空落落的了。
似乎……
也没那么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