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宿宵的整个精神状态宛若分裂。
尤其在对待路小榄的时候,他的态度变幻莫测。
时而冰冷疏离,公事公办;时而又会流露出一种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古怪关切;有时会因为对方一个无意的小动作而莫名紧张;有时又能维持短暂的、风平浪静的平淡。
就像一缕捉摸不透的羊癫风,毫无规律地处于发病期。
这可苦了路小榄。
他绞尽脑汁,甚至跑去求神拜佛,折腾了半天,试图解读宿宵这反复无常的行为背后的信号,结果不仅没搞明白,还把自己搞得魂不守舍、心力交瘁。
周末回家的时候,周女士看着儿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还以为他又偷偷异化进入萎靡期了,赶紧让路父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下,最后才了解到原来是感情问题。
路小榄是这么问父母的。
“一个人如果对你忽冷忽热,是什么意思?”
父母的回答简单粗暴。
“那还能是什么意思?不在意你呗,真正把你放在心上的人,是舍不得让你猜。”
路小榄甚至也去问了程医生。
程医生的回答更理性,却也一针见血。
“真正在意你的人,是不会用忽冷忽热的方式来对待你的,不管是爱情、友情,甚至亲情也是如此,持续稳定的温暖,才是健康关系的基础。”
路小榄听着,仿佛大彻大悟。
“原来是不在意啊。”他喃喃自语,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但是,之前搜罗的那些塔罗占卜和星座分析又说,天蝎座本身就是这种外冷内热、喜欢试探、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性格,忽冷忽热是他们的常态。
于是,路小榄开始陷入漫长的纠结期。
理智告诉他父母和程医生说得对,情感上又忍不住为对方找借口。
以至于后来再面对宿宵发来的那些例行公事般的消息时,他开始了一种消极的应对方式,轮回。
什么是轮回,顾名思义,看到了也不立刻回,或者隔很久才回。
这边路小榄变得没那么积极了,那边宿宵在注意到对方竟然有八个小时零五分没回他消息后,整个人就像被按下了某个奇怪的开关,开始疯狂地忙碌起来。
他忙着每隔半小时就神经质地打开一次手机,检查有没有新消息;
忙着给自已找各种各样无关紧要的工作来转移注意力;
忙着去健身房挥汗如雨,试图用身体的疲惫麻痹大脑;
甚至忙着钻进厨房,研究那些步骤繁琐的甜品。
人在真正忙碌的时候,时间是过得很快的。
但对于正陷在名为等待的时间陷阱里的宿宵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他的身体和精神仿佛是分离的。
一个在现实世界里正常或者说看似正常地活动,另一个则始终孤零零地坐在内心的某个角落,死死盯着那个毫无动静的消息界面。
像宿宵这种容易在网络上陷入依赖和依恋,内心极度缺爱的人来说,这种焦灼患得患失的等待感,其实体验过很多次。
可他万万没想到,在见过真人,并且对真人一度十分嫌弃之后,他竟然还会因为同一个人,再次体验到这种折磨人的感觉。
宿宵忍不住心想。
难道我其实还是有点喜欢路小榄的?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迅速否定了。
可我在不知道他就是【ai】的情况下,对他可是一点好感都没有的,甚至觉得对方很烦。
如果仅仅只是因为知道了路小榄就是【ai】,我就立马转变了感情态度……
宿宵的嘴角厌恶地扯了扯,眉眼间充满了自嘲。
那我自己这所谓的喜欢,也真是太可笑了。
一点价值都没有。
从小到大,似乎一直都是这样。
每当他满心欢喜地期待一件事,以为自己终于能像正常人一样拥有某种温暖或联结时,午夜时分身体不受控制的变化,终究会无情地把他打回原形。
一个清晰残酷的认知在他脑中盘旋。
怪物,是不配拥有幸福的。
怪物,一辈子只配躲在阴暗潮湿的臭水沟里。
偌大而安静的房间里,宿宵呈大字形平躺在地板上,眼神空洞望着天花板上奢华的水晶灯,淡淡地想。
也许该回山上住一段时间了。
不然再这样下去,他可能真的会在今年彻底崩溃,从内到外地死去。
而路小榄无意识的轮回期间,并没有一味地沉溺在情绪里,而是开始努力充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