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榄低声骂着，声音却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剩下一阵阵含糊不清带着委屈睡意的咕哝。

四周渐渐归于彻底的平静。

半夜，路小榄被一阵急促的尿意憋醒。

他坐着忍了一会儿，但膀胱的抗议越来越强烈，实在忍不了了，只好扶着墙，又慢又急地挣扎着站起来。

脚刚迈出一步，宿宵那句冰冷的警告就在脑子里炸响。

他犹豫了。

可是人有三急，憋坏了怎么办？

宿宵又不会对他负责。

小天使在左耳轻声细语：这是别人家呀，虽然不明白他既然不欢迎你为什么还把你带回来……但人家大晚上整栋楼找你，还一路又抱又扛的，真的很好啦！所以乖乖听小哥哥的话，好不好嘛？

小恶魔在右耳暴躁咆哮：可老子真的要尿出来了啊！憋出前列腺炎怎么办？！再说老子也没求着他带我来这儿！老子还想念我员工宿舍的豪华按摩椅呢！！

小天使：天呐！你不能这样想，太粗鲁惹～

小恶魔：但是膀胱要爆炸了啦！管不了那么多了！

……

小天使和小恶魔在路小榄脑内进行了激烈无比的争吵，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只好折中。

路小榄的目光落在了宿宵之前随手放在玄关柜上的那个半瓶矿泉水上。

还好裤子口袋够大。

解决完后，他小心翼翼地将瓶子装回口袋，用衣摆妥帖地挡住，确认不是特别明显后，才安心缩回玄关角落。

三急之一解决，整个人顿时清爽了很多。

路小榄再次陷入沉沉的梦乡。

这一次，他一觉睡到了天亮。

次日清晨。

紧闭了一晚上的主卧门终于从里面打开。

宿宵揉着睡僵的脖子，赤着上身，只穿着一条宽松的睡裤，径直走到冰箱前，拿了瓶冰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掉大半瓶。

冰凉的液体涌入身体，驱散了些许睡意。

他捏扁空瓶，精准扔进角落的垃圾桶，然后又拿了两瓶水，走向玄关。

路小榄还没醒，小小一团缩在门口角落，手脚特别有分寸地掖在自己身前，坚决不超过身下那块地砖的范围。

看上去有点可怜。

宿宵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落在对方脸上。

也许是晨光柔和，他第一次发现路小榄的睫毛很长，又浓又密，像两把安静栖息的小扇子。

不沉吗？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食指，快速又轻巧地拨弄了一下那排长长的睫毛。

触感柔软，还真不沉。

宿宵刚要把手收回来，那两把小扇子忽然颤了颤，接着缓缓向上扬起，露出一双带着刚睡醒的茫然和水汽的眼睛。

两人四目相对。

路小榄眼神逐渐聚焦，带着刚醒的沙哑：“你……”

宿宵非常自然地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看你睫毛很长，我感受了下。”

路小榄顿时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般的迷惑表情：“……你自己没有吗？”

一瓶矿泉水被毫不客气地扔进他怀里。

宿宵的语气带着点无赖：“没有。”

他自己拧开另一瓶喝了一半，就随手放在了玄关柜上，然后转身走向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面包和鸡蛋：“去洗个澡，一身馊味儿，卫生间左手最里面那间，柜子里有全套一次性洗漱用品。”

路小榄拿着水，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

“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讲。”

宿宵起锅烧油，动作熟练，当他抬起手臂时，背部和手臂的肌肉线条流畅而漂亮，充满力量感。

路小榄的视线不自觉地黏在那片风景上，有点舍不得移开：“你有暴露癖？”

宿宵单手磕了四个蛋进锅，锅里立刻发出滋滋的悦耳声响。

几滴热油溅到他紧实的小腹上，他却面不改色，只用锅铲利落地给鸡蛋翻了个面，然后才去找了条围裙系上。

“没。”

“……”

宿宵又从冰箱里翻出培根香肠等食材，一股脑儿放进锅里煎。

“我喜欢裸睡，平常一个人在家也喜欢光着，比较透气。”

“……”

路小榄慢吞吞地挪到厨房门口，看见平底锅里堆满了丰富的食材，发现都是他爱吃的。

“所以我现在不算是人？”

“你是空气。”

宿宵又洗了两个西红柿，动作麻利地切块。

路小榄面无表情哦了一声，彻底没了脾气，或许是异化后遗症还在，疲惫感淹没了他，连争辩的欲望都没有了：“我去洗澡了。”

等路小榄洗完澡出来，宿宵已经西装革履人模狗样地坐在饭桌前了。

他左手拿着平板浏览新闻，右手捏着一个用料扎实的三明治，里面夹了满满的肉。

有几块肉不小心掉到了盘子里，他又面不改色用手指拈起来，塞回三明治里。

路小榄把擦头的毛巾围在脖子上，走到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我也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