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宵猛地一打方向盘，打开转向灯，在路口果断掉头，重新驶向那片璀璨却令人心烦意乱的钢铁森林。

23：34。

男卫生间隔间内。

掉在地上的手机屏幕因为长久无人操作，终于彻底黑屏。

漆黑的碎屏上映出路小榄此刻苍白又带着点茫然的脸。

他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屏幕里那个虚弱的倒影，也跟着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恢复了……

终于恢复了。

路小榄艰难动了动手指，想试着用手臂支撑起身体爬起来，却发现全身软绵无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

他努力尝试了一下，最终还是宣告失败，彻底放弃了动弹。

好累。

异化后的世界，感官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光怪陆离，喧嚣嘈杂，只有他自己被遗弃在缓慢流淌的时光里，动作思维都迟滞得如同生了锈的齿轮。

就像一块走慢了的秒表，被勉强镶嵌在正常运转的巨大钟楼里，难以融入，以至于到了格格不入的地步。

路小榄无声叹了口气。

好累，真的真的好累。

他甚至连摸手机回复一下那些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的精力都没有。只能眼巴巴地在心里干着急，想象着手机那头发消息的人该有多担心。

啊啊啊啊啊啊啊动一下啊！！！

路小榄你稍微动一下啊！！！！！

他急得眼眶发酸，几乎要哭出来。

情绪一激动，皮肤又开始隐隐发烫。

不能激动……

呜呜呜好想起来……

不能激动……

呜呜呜……

路小榄强忍着委屈和泪水，深呼吸，再次尝试凝聚起一点点力气。

慢慢来，不要急。

他努力在心里安抚着自己。

这么多年了，你不是都已经习惯了吗？

没事的，一点一点来，你已经很棒了。

就在这时，卫生间外，由远及近地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二十五层楼，包括每个楼梯间储物室你们确定都检查完了？”

“是……是的宿总，能检查的都检查了，确定没有人。”

“这里难道还有什么不能检查的角落？还是说你怕我发现你藏在消火栓箱里的黄色杂志和香烟啤酒？”

“宿总我……我不是……”

“你明天不用来了，还有你，崔健明。”

皮鞋踩在光洁瓷砖上的声音，清脆，冷酷，无情。

它越来越近，最后，稳稳地停在了这个卫生间的门口。

路小榄的心脏猛地一跳。张了张嘴，想发出一点声音。

我在这里！

他在心里拼命呐喊。

那只颤巍巍抬起的手，刚举到一半，便再次无力地垂落下去，软软地搭在冰凉的地面上。

“小宿总，这……这里我第一时间就检查了，确定没人。”

“没人？没人灯为什么是开着的？嗯？”

“灯是……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小宿总！！是……是我疏忽了！！”

“下不为例。”

短暂的沉默后。

“叩、叩。”

门被轻轻敲响了两下。

紧接着，宿宵冷冽的声音穿透薄薄的门板，清晰地钻进了路小榄的耳朵里。

“路小榄……”

“你在不在里面？”

23：49。

宿宵弯腰，将副驾驶座上软绵绵的路小榄打横抱了出来。

他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