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通报声,李从宁心头一凛。
几人对视一眼,方才还燃着微光的眼底瞬间添了几分警惕。
李煜连忙将案上的素笺与江南简图藏起,李从宁则快步走到窗边,借着整理窗帘的动作,悄悄往院外望了一眼。
赵光义一身玄色锦袍,身后跟着两名侍卫,手里还提着个描金食盒,显然是早有准备。
他跨进门槛,目光便越过她,扫过屋内的案几,案上只余半盏凉透的茶,倒瞧不出异样,可他眼底的探究却没减,最终还是落回李从宁身上,精准地停在她颈间。
“伤口还疼吗?” 他开口,伸手便要去拂她鬓边的碎发,却被李从宁侧身避开。
她屈膝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疏离的平静:“劳殿下挂心,早已不疼了。”
赵光义的手僵在半空,却没收回,反而顺势提起食盒,递到她面前。
“程德玄说,用江南的珍珠粉调和药膏,去疤痕效果最好,本王让人从宫里取了些,顺带还带了些糖蒸酥酪,是按金陵旧法做的。”
食盒打开时,甜香漫开,正是李从宁从前在金陵宫里常吃的味道。
可这暖意却像裹着冰碴,让她指尖发凉。
“殿下费心了,只是侯府尚有余药,不必劳烦殿下这般奔波。” 李从宁垂着眼,没去接食盒,语气里的拒绝再明显不过。
赵光义却没收回手,反而往前凑了半步,食盒的温度几乎要碰到她的指尖:“本王既来了,哪有再带回去的道理?何况 ——”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李煜与周嘉敏,语气里添了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侯府简陋,缺医少药,哪比得上王府里方便?你这伤若落了疤,岂不可惜?”
李煜似乎猜到了什么,刚要开口替她推辞,就被赵光义打断。
“侯爷不必多言。本王并非强人所难,只是程德玄特意叮嘱,这珍珠粉需每日辰时调和药膏涂抹,侯府既无懂药理的人,若调得不当,反倒误了伤势。”
他说着,目光又落回李从宁身上。
“阿宁,若放心不下侯爷与夫人,待伤势好些,本王再派人送你回来便是。”
这话看似退让,实则堵死了所有拒绝的余地。赵光义今日来,绝非单纯为了送药,就是想借着照看伤势的由头,将她带回王府看管。
可若直接拒绝,反倒会让他起疑,说不定还会牵连李煜与周嘉敏以及其他宗亲,影响到整个复国大计。
“殿下既这般体恤,臣女便不再推辞。”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温顺,抬手接过食盒,“劳烦殿下稍等片刻,我与兄长、嫂嫂交代几句,便随殿下去王府。”
赵光义点头,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屋内的书架与画轴,像在确认什么。
李从宁快步走到李煜身边,压低声音:“兄长,画轴里的东西务必收好,徐大人那边,按约定往锦绣庄传信,切记不可轻易露面。”
李煜攥着她的手腕,指尖带着颤抖的力道:“你在王府也要多当心!”
李从宁点头,转身跟着赵光义往外走。
刚踏出房门,就见窅娘从回廊拐角过来,手里捧着个布包,见了赵光义,她连忙屈膝行礼,目光却飞快地与李从宁对视一眼。
那布包里,是按计划要送去锦绣庄的密信,此刻只能暂时压下。
“县主的披风还在屋里,奴婢去取!” 窅娘说着就要往里走,却被赵光义叫住。
他却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李从宁身上:“不必了,本王的披风够暖。”
说着,竟伸手将自己身上的玄色披风解下,不由分说地裹在李从宁肩上。
披风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混着淡淡的龙涎香,将她整个人裹住,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李从宁下意识想挣开,却被他按住肩头:“阿宁听话,风大,别冻着。”
马车驶离侯府时,李从宁撩开车帘一角,望着那座挂着 “违命侯府” 匾额的院落,渐渐远去,眼底的温顺一点点褪去。
赵光义以为,将她带回王府便能断她的念想,却不知,归乡的火种早已埋在心底,只待中秋月圆,便能燎原。
车内,赵光义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
“方才在侯府,本王瞧着你们似在商议什么,可是为侯爷的生辰?”
李从宁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平静:“兄长生辰将近,不过是商议着备些简单的吃食,不敢劳烦殿下挂心。”
赵光义没再追问,眼底的光忽明忽暗,像是察觉出了侯府的异动,可他终究没点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