窅娘刚转身,准备去回赵光义。李从宁就听到廊下传来熟悉脚步声。
是赵光义正往这边过来,显然是听见了方才的对话。
李从宁猛地抬头,撞进他的眼里。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柔和,只剩一片沉得像寒潭的冷,却又在瞥见她泛红的眼尾时,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回侯府?” 他脚步却没停,一步步走近,阴影将她完全罩住,“是因为西院的事?”
李从宁攥紧袖中的帕子,指腹蹭过帕上绣的半朵金陵梅,那是母亲生前教她绣的纹样。她没回避他的目光,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却字字清晰。
“张夫人母子死了,死在殿下的晋王府里。我留在这,看着殿下的‘照看’,只会想起他们是怎么被逼到绝路的!”
“被逼到绝路?” 赵光义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他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想扶她,却被她猛地避开。
她的动作太急,袖中的短匕硌到手腕,疼得她指尖发白。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冷意渐渐掺了几分复杂:“本王从未想过要他们的命。扣着他们,不过是想拿捏张副将,让他不敢再与南唐旧部勾结。”
李从宁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凄厉的自嘲。
“殿下的拿捏,就是让一个母亲亲手勒死自己的孩子,再上吊自尽?殿下觉得这是‘照看’,可在我们这些亡国之人眼里,这是比刀架在脖子上更狠的折磨!”
她抬手抹掉眼角的泪,指尖还沾着湿意,却倔强地仰着头,像株被雪压弯却没折断的梅。
“我回侯府,不是闹脾气,是想离殿下的‘好意’远些。免得哪天,我和兄长,也落得和张副将妻儿一样的下场。”
赵光义看着她眼底的决绝,喉结动了动,忽然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让她生疼,却又在她想挣开时,刻意松了松,只牢牢扣着不让她走:“本王准你回侯府,但不是现在。”
李从宁的声音发颤,“殿下是想把囚在这,当牵制南唐旧部的筹码吗?”
赵光义没接话,“西院的事,本王会查。张夫人母子的后事,本王会按江南的规矩办,你再等几日,等本王把事情理清,亲自送你回侯府。”
“不必了,亡国的阶下囚,不敢劳烦殿下!”
她用力想抽回手腕,却被他攥得更紧。
赵光义忽然俯身,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廓,带着几分近乎恳求的喑哑:“阿宁,别闹。本王知道你难过,再等一日,就一日......”
“殿下是怕我回去后,联络旧部,坏了你的计划?” 李从宁偏过头,避开他的靠近,眼底的湿意早已褪去,只剩一片冷硬的平静。
“我若真相强迫阿宁,何必等到今日!”他眼底起了怒意,“来人,备车,送县主回侯府!”
马车驶离晋王府大门时,李从宁刻意掀开车帘回望。
朱红大门缓缓闭合,将那座曾给予她片刻安稳的府邸彻底隔绝在外,也将她与赵光义之间仅存的温情关在了门后。
她放下车帘,即便早就知道,她与他之间可能会是这样的而结果,但还是忍不住心伤。
过了一会,耳边传来窅娘的声音:“主子,晋王殿下站在门口呢。”
赵光义站在府门前,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月白色锦袍在风里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