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黄袍加身,只因周世宗传位给了七岁小儿!若他日你百年之后,也让稚子继位,这大宋江山,迟早会重蹈后周覆辙!”
赵匡胤的身子僵了僵,他何尝不知五代乱世的残酷,可让他将辛苦打下的江山传给弟弟,心中终究有万般不舍。
他刚要开口辩解,杜太后已朝殿外喊道:“赵普何在?”
宰相赵普快步走进殿内,一身藏青色官袍上还沾着雪粒。
他跪倒在地,声音沉稳:“臣赵普,叩见太后,叩见陛下。”
“你来得正好。” 杜太后示意宫女掀开床榻下的暗格,取出一个鎏金金匮。
“今日吾要立遗誓,陛下百年后,帝位传于光义,光义传于光美,光美再传于德昭。你且将此誓书记录在册,签字画押后,存入金匮之中。”
赵普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赵匡胤。
见皇帝眉头紧锁,却终究点了点头,赵普便不再犹豫,在宣纸上写下一行行工整的楷书。
墨迹未干,杜太后又道:“此事关乎大宋社稷安危,除你我三人,不得有第四人知晓。若日后有人违背此誓,便是大宋的千古罪人!”
赵匡胤沉默着接过誓书,指尖抚过 “传位于光义” 几个字,只觉字字千钧。
殿外的风雪愈发猛烈,似乎要将这皇宫内的秘密彻底掩埋。
自金匮之盟订立后,汴京城表面一派繁荣景象,可朝堂之下的暗流,却从未停歇。
赵光义任开封府尹又被封为晋王,手握兵权,在朝堂上的势力日渐壮大,不少官员见风使舵,纷纷投靠他麾下,他已经是准储君。
可赵匡胤的两位皇子德昭、德芳也日渐长大。尤其是嫡子赵德昭,近来在军中又颇得人心。
说到此处,徐铉顿了顿。
“赵德昭在军中得人心,可不是好事。晋王手握开封府尹之权,京中禁军半数听他调遣,据说连赵匡胤的近侍之中都有他的人。权力这东西,最容不得旁人分走,他和赵德昭,自然亲近不了。”
这话像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李从宁心里的结。如果这些事都是真的,那对于宋廷来说确实不是好事,但是对于她来说又是顶好的事。
“既如此,我们倒是可以借力打力。”
徐铉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朝中的事情,就交给老臣吧,我找机会联系张洎和张绍几位大人。”
她抬眼看向徐铉,烛光在他眼底映出细碎的光,那是与她同样藏着不甘的神色。
“有大人牵头,再好不过。”
远处传来打更声,清脆的声响划破夜色,让两人同时噤声。
窗外侍卫靴底踏过青石板的声音,也离他们越来越近。
” 李从宁起身,望着徐铉,语气里带着托付,“棋局才刚布下,后面还得靠大人相助,您务必保全自己,哪怕先顺着宋廷的意。”
“公主放心,老臣心里有数!老臣只求陛和公主能安度余生,南唐百姓能少受些苦!”徐铉点头时,眼里泛着红意,
李从宁最后看了徐铉一眼,烛光下老人鬓角的白发格外刺眼,那是半生忠君、如今又被囚禁磨出来的沧桑。
她循着来时的路退到廊下,靴底踩在青苔上,比来时更轻。
刚转过廊柱,手腕间的赤金镶玉镯突然被夜风带得晃了晃。
李从宁心头一紧,立刻按住镯身,脚步顿在阴影里不敢动。
“谁在那儿?” 侍卫的喝问声传来,灯笼光顺着墙根扫过来,昏黄的光晕离她不过两丈远。
她攥紧袖中短匕,目光飞快扫过四周 ,廊下堆着半垛枯柴,她矮身钻进去,枯枝划过衣袖,留下几道细碎的划痕。
灯笼光在柴垛前停了停,有侍卫伸手拨了拨柴枝,“没人,许是风吹着什么了?”
她翻出侧墙时,她特意看了眼徐铉的窗棂,烛火仍亮着,却比先前暗了些,想来是他怕惹眼,特意压了灯芯。
她咬了咬唇,转身融进夜色,靴底踩过青苔的窸窣声,竟比来时稳了许多。
归来时,窅娘已经熄了灯,坐在黑影里等她回来。
“主子,您可算回来了!方才巡逻侍卫比往常多待了半炷香,吓死奴婢了。”窅娘声音压得极低
李从宁坐下时,指尖还抵着腕间的玉镯,心里已有了主意。
“是时候借赵德昭的手,搅一搅赵光义的局了。”
窅娘刚松下去的眉头又拧起来,“主子真要冒险,赵德昭他可是赵匡胤的嫡子,赵光义的亲侄子,万一……”
“没有万一。” 李从宁打断她,目光落在窗纸外的廊灯上。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宋廷的权力迷局像一张大网,她既已踏入,便只能顺着网线,一步步找到破局的法子。
想要此局更顺利,哪怕…… 真要以身入局,也要放手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