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那人递糖葫芦时,指尖悄悄塞给窅娘一个油纸包,“姑娘要是爱吃,明日我多做些糖霜厚的。”
窅娘接过来,攥在手心,转身就往院里走。刚过廊柱,就被李从宁拉到了耳房。
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张叠得极小的纸,上面用炭笔写着:“西营弩箭三十、短刀一百五十,已藏锦绣庄地窖。另外已探明,赵德昭近期每日午时前都会在城郊西军营附近。”
李从宁捏着那张写着兵器下落的纸条,指尖反复摩挲着 “锦绣庄地窖” 四个字,心里飞快盘算出下一步 。
赵德昭既在查西营军备,那就让他好好查查赵光义......
可念头刚冒出来,她的指尖忽然顿住,捏着纸条的力道松了几分。
一定要这般算计他吗?她垂眸看着纸条上的字迹,眉头轻轻蹙起。可若不这么做,凭自己眼下的力量,根本没法和宋廷抗衡。
借力打力,才能省力!
李从宁心下一横,眼下只能如此。
二日清晨,马车驶离侯府时,李从宁故意说买胭脂,让车夫绕了条远路 。
正门的眼线多,绕路能减少关注。
城郊的路渐渐荒凉,道旁的野草也更深了些,风一吹沙沙作响,远远能看见西营的营墙。
营门口的侍卫挎着刀,往来巡逻的兵士比往日多了一倍,应该是周福他们动手之后,才加强了守卫。
“就在前面糕铺停吧,” 李从宁掀开车帘,指着不远处的小店,心里却盯着西营的方向。
按周福纸条上的时间,赵德昭这个时候该来查营了。
她走进糕铺,故意磨蹭着选糕,耳朵却听着外面的动静。
没一会儿,就听见马蹄声传来,夹杂着侍卫的喝问声,李从宁心里一紧,拎着装好糕的纸包,慢慢走出店门。
刚站在台阶上,就见一队人马从西营方向过来,为首的正是赵德昭。
他穿着一身银白便服,腰间系着玉带,脸色比上次在茶寮时沉了些,显然查军备的事并不顺利。
赵德昭见她,立刻勒住了马,目光落相识扫过她,最后落在窅娘手里的竹篮上。
他声音温和却也带着几分探究:“县主怎会在此处?这城郊偏僻,离侯府可不近。”
李从宁心里早有准备,却故意露出几分慌乱,连忙屈膝行礼,声音放得软。
“回殿下,兄长近日总咳,说想吃金陵的雨花石糕,那日上巳节跟着晋王过来,刚好见这家铺子里的最像从前的味道,便特地过来买些。没想到又会在此处遇见殿下……”
她说着,眼神往西营方向瞟了一眼,又飞快收回,指尖攥紧了帕子,装作怕惊扰兵士的模样。
“这西营今日…… 似乎比往常热闹些?方才路过时,见守卫往来得勤,我还怕误了什么事,特意绕了远路。”
赵德昭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像是在判断她的话真假。
“近日西营清点军备,难免多些人手。县主既买了糕,还是早些回侯府吧,城郊风大,免得着凉。”
话虽温和,可他身后的侍卫却往前挪了半步,明显是在送客。
李从宁心里清楚,赵德昭对她仍有戒备,却也没怀疑她的来意。毕竟为兄长买糕点的理由,实在挑不出错,何况是赵光义允她出府。
她连忙点头就要走,却又像是想起什么,抬头道:“对了,昨日听侯府外的守卫说,近日汴京城外不太平,殿下查军备时,也多保重。”
这话轻飘飘的,却故意点了军备二字。
赵德昭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多谢县主好意提醒,德昭记下了。”
话说得如此客气,分明是小辈对长辈的口气,可她是个亡国的囚徒,看来他已经误会了她与赵光义的关系。
目的达到,李从宁转身快步往马车方向走。
她能感觉到赵德昭的目光还落在她身上,也能听见身后兵士的脚步声,显然是在盯着她离开。
直到坐上马车,掀帘看见西营的影子越来越远,她才悄悄松了口气,接下来她要看看,赵光义和赵德昭这叔侄二人之间的疏离,究竟可以远到什么程度?
只要他们之间有争夺,那么宋廷内部乱起来的日子,就指日可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