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六
清屿早上起得早,他站在阳台上背了会儿单词。待窗外的天透着一丝白光,他放下书,去厨房做了份鸡蛋羹,时间一到,他关了火。
季久夏从卧室出来,看到他坐在餐桌前做题,她放慢了脚步,轻轻关上卫生间的门。
她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恰巧装在清屿的目光中。
“吵到你了?”
“没有,刚做完一篇短文。”
季久夏顿了顿,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好香啊,你做了什么?”
清屿合上卷子,站起身走过去,“鸡蛋羹,有些烫,我帮你拿出来。”
窗外刮起了风,细细密密的雨下了一夜。
为了避免打扰到他学习,季久夏小口吃着。
笔尖落在纸张上,她抬眸,认识清屿这么久,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的字,刚劲有力,透着锋芒,像是刻意练过。
等清屿做完试卷,季久夏撑着下巴,视线落在笔尖上,碗里的鸡蛋羹已经吃完。
她端起碗,随口说了句,“你的字挺好看的。”
清屿低下头,合上笔盖。
小时候在南安,他偷看过穆信呈寄来的信,徐锦华如视珍宝的放在床头的盒子里,每次趁她不在家,偷偷拿出一封,写作业时,慢慢临摹,时间久了,也学的八九分像。
没有来西城之前,他对穆信呈这位父亲的了解也仅限于他寄来的信。
季久夏洗过碗,外面天已大亮,她回卧室换了身衣服。
“走吧。”
清屿把书和试卷整理好,“去哪里。”
季久夏:“到了你就知道了。”
小区附近的花店早早开了门,她走进去买了束花。店员正在忙碌着网上的订单,她放下手中的活,很快包好一束。
季久夏抱着花出来,清屿已经把车开了过来,停在路边,两人目光对视,他的视线顺势而下,心中大致了然。
他没有撑伞,站在副驾驶车门旁,雨淅沥沥的还在下,空气中夹杂着浓重的湿意。
季久夏定了定神,她抬手遮挡着怀中的花,穿过马路,向他走过去。
上车后,清屿问她:“去松山?”
季久夏饶有兴味的看着他,“我现在很好奇,当初,你还查到了什么?”
清屿微微侧头,眼眸轻颤了下,他无奈扯了下嘴角,私下调查她这件事本就是他不对,时至此刻,他仍旧欠她一个道歉。
“没有了。”
季久夏低头轻嗅了下那束花,“我相信你。”
清屿下意识的咳了声,“之前的事情,我向你道歉。”
季久夏声音低了些,“如果,我不接受你的道歉呢。”
她语气低缓,像是真的生气了。
前方恰好是红绿灯,清屿急促踩下刹车,身体因惯性猛的向前倾了下,季久夏瞬间抬起了目光,他面无表情,眼神中却闪过一丝慌乱。
她咬了下唇,这个玩笑开大了。
季久夏有些无措,她讷讷开口,“我……开玩笑的。”
下一秒,清屿转头看她,认真问道:“真的是玩笑?“
季久夏点了一下头。
清屿对她的歉意一直藏在心底,他知道,有些事不是三言两语的道歉能够解决的,尤其是这些话从她口中说出来时,只那一瞬间,他脑海中一片空白。
季久夏怕他不相信,又道:“其实,我没有放在心上,都已经过去了。”
清屿慢慢松开刹车,“我一直认为,两个人在一起,坦白和真诚最重要。没和你一起之前,我对我的所作所为感到抱歉,直到现在,依旧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季久夏猜测,“和他有关?”
他从小见证最多的是虚伪谎言,而一切的来源,是那些寄给徐锦华的信。他承诺下的,从始至终都没有实现,而徐锦华在他编织的一个又一个的谎言中度过了半生。
清屿不愿意自己的感情中掺杂欺骗,更不愿自己变成穆信呈那样的人。
清屿的语气平静极了,“刚才,吓到你了?”
季久夏愣了愣,“有点儿,我不知道你对那些事情那么在意。”
“以后不会了。”清屿握着她的手,他无声叹了口气,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这么患得患失了,以至于会因为她玩笑间的一句话失控。
到墓地时,雨已经停了。
季久夏把抱着的话轻放在一处墓碑前,照片上的人露着浅浅的微笑。昨天一直下雨,季久夏蹲下,把周围飘落的枯叶清理干净,她拿了包纸巾,擦去照片沾染的雨水。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眼眶倏的一酸,像是在压抑着情绪,“爸,生日快乐。”
如果季常林还活着,头发应该也白了不少。他从来没有诉说过自己婚姻的不美满,一直给他力量让他坚持下去的原因,是她。
季久夏静静的凝视着照片上的人,过了很久,她说:“爸,我带他来看你了。以前,你常说谈男朋友的话一定先帮我把把关。
季久夏看了清屿一眼,“爸,他是个很好的人。”
阴云被风吹散,稀薄的日光透过云层洒下一束金光。
清屿整理下了衣衫,深深鞠了一躬。
他弯下腰的那一刻,满含深意。
从墓园出来,季久夏才发现清屿同她隔了很长的一段距离,待他快走近时,她问了句‘怎么走这么慢’。
“和岳父说了会儿话。”清屿慢慢道。
季久夏笑着打了他一下,“说了什么?”
风停了,阳光落下,弥漫在空气中的潮湿四散,终于窥见天光。
“今天天气不错。”
季久夏缓慢笑了。
她抬头看了眼远处的天,是季常林对她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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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七
开了一下午的会,季久夏坐的腰酸背痛,终于熬到结束,办公室内其他人立马拉着行李箱去赶高铁。张耀年从办公室出来,看她不急不忙的收拾东西。
他走上前,问道:“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季久夏想了想,“春天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