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久夏向右边轻挪了下,身体紧挨着车门。
顾琛余光撇了眼沉默不言的女人,把她的动作尽收眼底。
“这么不想见我。”
她沉默着,不回应。
顾琛:“罗姨应该和你说了,后天上午九点,我来接你。”
季久夏嗤笑,“你们还真会强迫人。”
他态度强硬,“季久夏,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季久夏对他的话置若罔闻,车速飞快,风呼呼的从车窗灌了进来,下一秒,车窗被他关上。西城的晚上总是透露着让人难以言喻的疏离感,就连风吹在身上都是冷的,不似南方,十月气犹和。
她眼底有了一丝波动,被压抑了这么多年,还是连说声‘不’的权利都没有。
“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我。”她眼睛泛酸,一直盯着远处。
“放过你?”顾琛不怒反笑,“谁又能来放过我。”
一场身不由己的联姻,明知是利益的置换,却被外人赞称门当户对。顾琛猛的踩下刹车,她的身体因突如其来的惯性向前探了出去,顾琛下意识伸手挡在她额前避免碰撞。
季久夏愣愣看着他的动作,眉眼浮现嫌恶,她解开安全带,立马推开车门下车。顾琛潜意识中害怕她又离他而去,他跟了上去,拉着她的手腕。
“你干什么,放开我。”季久夏对他的触碰异常抗拒,她奋力想要挣脱,却被他紧紧桎梏。
顾琛咬牙切齿道:“就这么不想我靠近。”
季久夏恼怒的盯着他,“是,你每一次的靠近,每一次的触碰,都让我觉得恶心。”
“我恶心?”顾琛慢慢逼近,俯下身欺压着她,“你又好到哪里去呢,一个在监狱里待过的人,干净吗?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恶心’。”
她错开脸,轻笑了下,“一切拜你所赐。”
顾琛隐隐含着怒气,脸色难看,“季久夏,是你自己咎由自取,你就不该…… ”
他的话没有说完,尾音止于齿缝。
“不该什么?”她抬眸,与他对视,步步紧逼。
他掀了掀唇,始终没有说出来。
季久夏毫不留情面的把他心中所想说了出来,“我不该出现在顾家,不该出现在你的人生中,顾琛,我也一样。”
那是她人生中最腐败溃烂的一段日子,本不应该相识的两个人受尽了苦楚与折磨。
“你在逼我?”顾琛伸手拽着她的衣领,那眼神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是眼眸深处多了些不忍。
她说的每一个字像一把利刃,把他的心一点一点折磨的鲜血淋漓。
顾琛忽然松开她的手,向后退了两步,右手食指推了下眼镜边框,嘴角勾起一抹阴柔的笑,闲散懒慢的语气让她如掉冰窟。
“忘了告诉你,我昨天去见你的老朋友,酒调的不错,客流量少了些,现在生意不好做,我特意去给她捧捧场。”
季久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没想过顾琛会变得这么卑劣,利用施言威胁她,她攥紧衣角,喉咙中挤出的声音像是破碎瓷片。
她祈求顾琛,“你不准碰她,我答应你。”
顾琛摊开双手,耸了耸肩,“放心,我不会对她怎么样。当然了,这一切取决于你的表现。”
清冷的眼神此刻空洞无望,她垂眸,低声问:“顾琛,你是不是还喜欢我啊。”
笃定的语气,把他快要遗忘的秘密再次赤裸裸的揭露。
被她挑中心事,脸上的神情变了变,扯着她的头发迫使她抬头,他的眼中隐忍着愤怒,“季久夏,你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
季久夏笑了声,继续道:“被我说中了,你在害怕什么?喜欢上自己继母的女儿,得不到,就要毁掉。永远不会承认自己曾犯下的错误,阴暗,自私,这才是你。”
顾琛不愿意承认,那是他私心埋藏的阴私。
右手攥紧了拳头,指间掺杂着风。
脸部传来剧痛,随之而来的是唇角之间带着铁锈般血渍的味道。
耳朵传来阵阵轰鸣,季久夏侧着脸舔了舔嘴角。
她继续拿捏着他的痛处,又轻声道:“恭喜你啊,和穆家结亲。”
顾琛冷冷看着她,“就算和穆家结亲又能怎样?季久夏,这辈子,你都逃不掉。”
脚步声渐渐走远,顾琛走了,车窗半落,那一瞬间,他侧目而视,目光停留在她的背影,仅一秒,黑色车身与她擦身而过,尾声消失在夜间。
季久夏虚脱无力的靠着身后树干,他性格极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她言语间故意激怒他,是不想施言因为她受到伤害。
右脸火辣辣,她抬手轻轻触碰了下,异常肿痛。
她半阖着眼,连那盏暖黄的路灯也变得遥远,模糊。眼眶中泛着温热,她紧紧咬着手指,试图想遏制住哽咽声,眼泪却止不住的砸了下来。
夜色渐凉,树影摇晃。
她蹲靠在那里,环抱着膝盖,整个人支离破碎。
一道灰色身影落了下来。
季久夏默默缓了很久,觉察到上方有道陌生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迟缓的抬起头,眼角的湿润模糊了她的眸光。
他站在她面前,眉头紧锁着,直直的看着她,眸底充满了怜悯和心疼。
季久夏心漏跳了半拍,仿佛回到了他为她撑伞的那个雨夜。
她擦拭掉脸上的泪痕,侧过脸,和他错开目光,她潜意识的想要逃离,也深知此刻的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