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的问题，季久夏始终没有给他答案。那句话更像是一个毒咒，一直回荡在她脑海中，她心烦意乱的拿着笔在笔记本上乱划。
舒悠拿着刚打印的资料从她身边经过，看了一眼，随口问道：“清……清什么？”
“没什么，我随便写的。”季久夏回神，合上笔记本，“他们还没有开完会吗？”
张耀年一大早被主编叫来开会，三个小时过去了，会议室的门依旧紧闭。
舒悠凑了过去，小声道：“听说是在东郊附近发现了一具男尸。”
“东郊？”季久夏问。
舒悠点点头，诧异的看着她，“你的关注点还真奇特，正常情况下，别人会问关于男尸的事儿，你可倒好，东郊有什么稀奇的。”
季久夏：“什么时候发现的。”
“不知道。”
顿了会儿，季久夏低声，“这种事，一般是由主流媒体去做报道，警方那边应该会提前告知不让大肆宣扬，力压网络舆论热度，我们去现场拍几张照片，再写几段无关痛痒的文字，等调查结果出来后，发一篇通告，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舒悠四下看了眼，凑到她耳边，“没那么简单，那人是被打死的。”
季久夏：“你怎么知道？”
舒悠指着她电脑屏幕上弹出的界面，“网上已经在发酵了。”
会议室的门被打开后，穿着警服的两个男人率先走了出来，主编和他握了下手，彼此浅浅寒暄过后。主编道：“我们一定配合工作。”
张耀年拿着笔敲了下她的脑袋，“别偷听了。”
“师傅，东郊那边真的出事了？”季久夏拿着笔记本挡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嗯。”张耀年整理好东西，背着包对她道：“你收拾下，跟我去现场一趟，具体的事路上细说。”
尸｜体是在京水大桥下发现的，河床较低，人被扔在淤泥中，打捞出来后，身体被水泡的浮肿，暂时还没有确定身份。
“师傅，这些内部消息你是怎么知道的。”桥下路况不好，季久夏踩着石头跟着他往下走。
张耀年笑了笑，“这些消息我如果打听不到，在圈子里白混这么多年了。”
现场禁止拍照，季久夏站在警戒线外对发现尸体的当事人做了简单的了解，张耀年遇到了老熟人，站在另一旁聊了几句。
尸体已经被抬上了担架，季久夏的目光落在垂落地面混着淤泥的蓝色格纹上，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身旁的阿姨道：“肯定是谋杀，不然谁会裹着床单扔在这种地方。”
眼眸倏地轻颤，她目光紧锁着那抹蓝色，“床单？”
被遗忘的记忆慢慢拼凑，是他。
季久夏猛然想起，这人有赌瘾，把注意打在了自己亲儿子身上，现在周思康离开了西城，他欠下的巨额赌金还不上，对方才会对他下狠手。
“谁家寻死还披着床单，这人一定是被打死的，真晦气，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居然遇到这种事，晚上肯定会做噩梦的。”阿姨一脸嫌弃。
季久夏想起了周思康的话，她环顾了下四周，并没有看到废弃的大楼。
她问：“阿姨，这附近有没有烂尾楼。”
“你问这些做什么？”阿姨神色倏然变得僵硬。
这不得不让她多想，季久夏浅笑：“没什么，随便问问。”
阿姨指着桥那头，“那边有几栋，荒废了好多年，还有北边也有没有建成的废楼，开车要半个多小时，东郊这边有很多，楼盖了一半，开发商卷着钱跑了。”
季久夏打开了地图，上面并没有显示附近有建筑物。
阿姨看她年纪小，忍不住道：“小姑娘别打听这些了，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的。”
“阿姨，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阿姨连连摇头，“不知道不知道。”
见她不愿意多说，季久夏收起手机，没有再多问。
张耀年这时走了过来，“走吧。”
季久夏一怔，“这就走了？”
“剩下的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回头写文章的时候注意写的官方一点儿，措辞什么的更要谨慎。”张耀年叮嘱道。
她跟在他身旁，点了点头。
张耀年问：“听到了吗？”
“听到了，师傅。”
“想什么呢，走神了。”
季久夏看了眼身后，确认没有人跟上后，她犹豫着开口，“师傅，这附近有一个赌场。”
“噢。”张耀年两手背在身后，小老头似的。
他的反应太过平淡，季久夏目光一顿，跟了上去，“您早就知道了？”
“前两年就知道了。”
“您没想……”
她话还没有说完，被张耀年打断，“想过。”
他站在桥头，抬眸向上望了一眼，语气有些惆怅，“怎么没想过。”
干的就是这一行，为的也是心中的那杆秤。他私下也来过多次，始终找不到任何痕迹。那帮人太过于谨慎，这两年竟然没有走漏一点儿风声。
季久夏学着他的模样，临近正午的阳光刺目，她微眯着眼，“师傅，这事儿我查定了。”
张耀年怔了一下，笑笑，“你不害怕？”
“不怕。”季久夏敛眉，“比这更可怕的事我也遇到过。”
“你还真像我年轻的时候，够劲儿。”
“师傅，您这是夸我呢，还是夸您自己？”
“你这丫头，现在学会打趣我了。”张耀年嘴角浮起笑意，“这样也好，比以前死气沉沉的模样好。”
季久夏听到后，顿时语凝。
中午找了家面馆随便吃了点儿，饭后张耀年走到车前用力踩了下轮胎，蹲下身子低头查看，季久夏从面馆出来，手中拿了两瓶水。
她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怎么了？”
张耀年拍了拍手，“这车有年头儿了，找时间去修一下。”
季久夏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有些凉。她看了一眼，车胎外侧上有细微的裂痕，磨损的有些严重。
“是该去检修了。”
“你的车呢？”
季久夏想起前不久送到他店里维修的车，清屿当时说两三天，现下已经过去快一周的时间。她看了眼马路对面的路牌，印象中，他的店也在这附近。
她道：“拿去维修了，也不知道修好没有。”
张耀年拉开车门，忽然问她，“下午有事吗？”
季久夏把水放进包里，“写稿子。”
张耀年道：“这会儿时间还早，陪我去附近逛逛。”
季久夏一愣，倏然明白他的用意。
她坐在副驾驶上刚系好安全的，张耀年笑说，她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他们开车顺着主路行驶，张耀年说起他私下里调查的结果，跑了多趟，一无所获。隔着车窗，季久夏浅浅望着远处，东郊这地方还没有被完全开发，马路两边一片荒芜，路上的车辆也少的可怜，他们漫无目的的绕着。
路过分一个叉路口时，张耀年调转方向拐了进去，周围也没什么标志性的建筑，远处几栋还没有完工的烂尾楼挨着一条废弃的人工湖，被密密麻麻的芦苇丛围绕着。
破败，萧条。
芦苇丛被风吹的荡起，车子缓缓停在路边。
季久夏下了车，环顾四周，“师傅，您之前来过这儿。”
张耀年摇头，“应该没有。”
她沿着路向前走了一段，发现马路下方有被车辆行驶过的痕迹，她准备下去查看时，手臂猛然被身后的人拉着。
季久夏骤然转身，反手握着对方的手腕。
张耀年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玩笑道：“练过啊。”
季久夏松了口气，并没有否认，“练过。”
张耀年没有追问，看着地面上的轮胎印，心中已有了猜测。这种地方一般情况下都会有人在附近值守，里面的情况他们不清楚，凡事小心为好。
他放轻了脚步，低声道：“跟在我身后，注意安全。“
季久夏轻笑，“师傅，我是说万一……您一定要转身就跑。”
张耀年回头瞪了她一眼，“你这是什么话，当年，子｜弹蹭着我的脑袋过去，我都没服软。你让我跑，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
远处仿佛传来细微的响动，季久夏立马拉着他蹲下，透过芦苇丛，隐约看到有间废弃的厂房。她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后调动界面，对着建筑物拍了几张照片。
“今天只是来踩踩点，里面什么情况我们也不知道。”张耀年说，“这么隐秘的地方，应该不止是开设赌场这么简单。”
季久夏正要说话，听到那边传来动静，几个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口中脏话不断，似是在对什么拳打脚踢。
担心被人发现，她缓缓压低了身子。
有人朝这边看了一眼，眼睛微眯，直直的看着，继而又歪头不知道和身旁的人说了什么，那人摇了摇头。
等那边没了声音，张耀年抬眸看了一眼，“这帮人警惕性还挺高，先走吧。”
他们还未走到主路，不远处传来发动机的引擎声。
张耀年骂了一句，“快跑。”